不是累了，是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的时候卡了两秒。
暗点睁开眼睛了。
不是眼皮微微张开那种，是完全睁开。
眼睛的形状跟吴三省一模一样。
眼白的部分是灰白色的，跟保护壳的颜色一样。
瞳孔的部分是暗金色的，跟本体的信号颜色一样。
两种颜色在眼球里分界清晰，没有过渡。
吴邪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五秒。
眼睛在看他。
不是看他的方向，是真的在看他。
瞳孔的位置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瞳孔里的暗金色光在跳动。
跳动的频率是每秒十四次。
全功率。
吴邪的后背又出了一层汗。
暗点不仅活着，还能感知到他正在靠近。
六十五公里的距离，暗点能精确定位他的位置。
吴邪在第二百九十步的时候蹲下去了。
他把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撑着地面。
暗金色岩石面的温度从掌心涌上来，三十九度。
比十分钟前又高了半度。
吴邪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暗点上。
暗点的姿势已经完全改变了。
从蜷缩变成了直立。
不是站着，是悬浮在主干线中间的直立姿势。
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头抬起来，眼睛睁开。
瞳孔对准了吴邪所在的方向。
吴邪能看到暗点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
嘴唇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吴邪在距离缩短到六十五公里之前根本看不到。
但现在他看到了。
嘴唇在动。
不是抽搐，是有节奏的开合。
开合的频率是每两秒一次。
跟铜钱的闪烁频率一样。
吴邪的喉咙又堵了一下。
暗点在说话。
或者说，在尝试说话。
但没有声音。
意识碎片没有声带，没有肺，没有空气流动。
只有嘴唇的开合动作，没有声音输出。
吴邪盯着那个开合的嘴唇看了十几秒。
他在脑子里重建暗点的嘴型。
嘴唇张开的幅度大约一厘米。
张开的时候上唇和下唇的距离是一厘米。
闭合的时候上唇和下唇贴在一起。
开合一次的时间是两秒。
张开零点五秒，停顿一秒，闭合零点五秒。
吴邪在脑子里把这个嘴型过了一遍。
张开一厘米，停顿一秒，闭合。
这个动作对应的音节是什么？
吴邪在脑子里试了几个音节。
“啊”，张开幅度太大。
“哦”，停顿时间太短。
“唔”，闭合速度太快。
都不对。
吴邪把嘴型调整了一下。
张开一厘米，停顿一秒，闭合。
然后他在脑子里找到了一个匹配的音节。
“吴”。
吴邪的后背又出了一层汗。
暗点在说他的名字。
每两秒说一次。
没有声音，只有嘴型。
但那个嘴型在反复重复同一个音节。
“吴”。
吴邪站起来。
膝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又软了一下，他咬着牙把膝盖锁住。
不能蹲。
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吴邪继续往前走。
步幅还是一米。
脚底的血渗得更快了，鞋底那层布已经被血泡得快要散架了。
每走一步，血就会从鞋底渗出来一大片，在暗金色岩石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色印子。
印子在三十九度的温度下蒸发得很快，不到两秒就变成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吴邪没回头看那些脚印。
他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往核心走。
第三百步。
第十七次闪断。
间隔三十二秒。
持续一点二秒。
空白来的时候吴邪的膝盖又软了，整个人往前倾了一大截。
吴邪把珠子攥回掌心，手指在发抖。
一点二秒的空白，他的手指松了一点二秒。
还能撑。
但撑不了太久了。
吴邪继续往前走。
脚底下的暗金色网络在感知层里亮得让他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