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
第一百六十步。
珠子三十七点五度。
虎口压痕的暗金色线已经爬过食指第三关节,正在往手掌心的方向蠕动。
爬的速度是每秒零点四毫米,比十分钟前快了零点一毫米。
岩石面的信号辐射密度还在增加。
越靠近核心,辐射越强,压痕扩增的速度越快。
吴邪把右手缩进袖口的深度又往里推了两厘米,只露出指尖攥着珠子。
袖口把整个手掌都遮住了,虎口的压痕被隔绝在布料里面。
但那股从皮肤底下往外顶的灼烧感还在,甚至比十分钟前更强了。
布料挡不住信号。
信号是从脚底灌进来的,沿着骨头往上爬,爬到虎口就找到了一个出口,开始疯狂往外写。
吴邪在第一百七十步的时候又蹲下去了。
这次不是站不稳,是他需要集中注意力观察那个暗点。
距离又缩短了。
从八十五公里变成了大约八十公里。
暗点的轮廓在感知层里变得更清晰了。
蜷缩的人形,身高大约一米七,体型偏瘦。
双臂环抱膝盖,手臂的粗细跟正常成年男性一致。
头埋在臂弯里,看不到脸。
但脖子和后脑勺的轮廓能看到,头发的长度大约三四厘米。
吴邪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五秒。
三四厘米的头发长度。
吴三省最后一次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头发就是这个长度。
不长不短,刚好盖住耳朵。
吴邪蹲在暗金色岩石面上,手心全是汗。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攥着三十七点五度的珠子,盯着八十公里外那个蜷缩的人形看了十几秒。
暗点周围的信号流还在绕行。
绕行的半径是人形轮廓外延五十厘米,灰白色的保护壳把它和周围的暗金色网络隔开。
保护壳的厚度不到一厘米,但就是这一厘米让信号流无法穿透。
信号从左右两侧绕过去,绕行路径的弧度很平滑,说明保护壳的表面没有棱角。
吴邪在脑子里重建了一遍暗点的三维结构。
蜷缩的人形被一个椭球形的灰白色保护壳包裹着。
保护壳悬浮在主干线的中间,不贴着管壁,也不贴着人形。
人形和保护壳之间有大约十厘米的间隙。
间隙里是什么?
吴邪把感知能力推到极限,试图看清那十厘米间隙里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
间隙里不是空的。
是极淡的暗金色光雾。
光雾的密度很低,低到几乎透明,但它在那里。
吴邪盯着那些光雾看了三秒,脑子里蹦出来一个答案。
本体的信号。
本体没有排出吴三省的意识碎片,反而在保护壳内侧填充了一层自己的信号。
那层信号不是用来传导的,是用来维持的。
维持吴三省的意识碎片不消散。
就像一个容器,用暗金色的光雾把意识碎片托住,防止它在没有生物载体的情况下衰减为零。
吴邪的后背又出了一层汗。
本体在用自己的信号给吴三省续命。
代价是主干线被堵了四成,心跳传导效率下降,路面的隆起和白花都受到影响。
但本体没有把吴三省排出去。
它让他卡在那里,用自己的信号托着他,忍受着四成的损耗。
因为排出去意味着吴三省的意识碎片会消散。
没有容器接住它,它就会像嗓子脱离身体后一样,在十七秒内衰减为零。
吴邪站起来。
膝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又软了一下,他用左手撑着膝盖强行把自己撑起来。
左肩脱臼的位置在用力时又错了半个角度,整条左臂从肩胛到指尖都麻得跟不属于自己一样。
吴邪没管左臂。
他往前走。
步幅拉到一米一。
脚底的血渗得更快了,鞋底那层布已经被血泡软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布料在脚底黏糊糊地贴着伤口。
疼。
但没空管疼。
吴邪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往核心走。
八十公里外的暗点在网络里蜷着,右手腕处的亮点每两秒闪一次。
吴邪的左兜里,铜钱的坤面微光也在每两秒闪一次。
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