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后背又出了一层汗。
保护壳不是本体做的,是白光做的。
白光在清理地下网络的时候,遇到了这个蜷缩的人形,没有把它擦除,反而给它包了一层壳。
为什么?
白光的清盘逻辑是擦除所有异常信号源,不认识你是谁,只认浓度。
但这个人形明显是异常信号源,它堵在主干线上,导致信号流绕行,传导效率下降四成。
白光应该把它擦掉才对。
但白光没有。
白光给它包了一层壳,让它继续待在那里。
吴邪的脑子转了两圈,转出来一个让他手指发抖的答案。
白光认识这个人形。
或者说,白光的母矩阵认识这个人形携带的某种特征码。
特征码匹配成功,白光判定这个人形是系统允许存在的例外,所以不擦除,只隔离。
吴邪在第一百二十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个暗点上。
蜷缩的姿势。
抱膝。
头埋在臂弯里。
双手环在小腿前面。
这个姿势他见过。
不止一次。
在杭州,在吴三省的那把椅子前面,在铜钱被砸碎的那一夜。
吴三省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之间,整个人蜷得跟虾米一样。
极端的恐惧。
缩成最小体积的自我保护。
吴邪睁开眼。
他的喉咙堵了一下。
第十三次闪断在这个念头的末尾出现。
间隔四十五秒。
持续零点五秒。
空白来的时候吴邪的整个身体都松了一下,不只是手指,连膝盖都软了半秒。
在闪断结束时,强行把膝盖锁住,差点没站稳。
珠子在掌心里滑出去两厘米,被中指和无名指夹住了。
吴邪把珠子攥回来,手心全是汗。
闪断的持续时间从零点四秒拉长到零点五秒,控制权丢失的时间在延长。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次他会在闪断中把珠子放掉。
吴邪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暗金色岩石面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同心圆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核心区还看不到。
距离还有多远?
五百米?
四百米?
吴邪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自己走了多少步。
一百二十步。
步幅大约零点七米,总共走了八十四米左右。
还剩五百一十六米。
珠子三十七点三度。
虎口压痕的暗金色线已经爬到食指第三关节了。
闪断间隔四十五秒。
吴邪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加快速度。
他的步幅从零点七米拉到了零点九米,脚底的两个洞在加速后的压力下渗出了新的血。
血浸透了鞋底剩余的那层布,在暗金色岩石面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红色脚印。
脚印在三十七度的岩石面温度下蒸发得很快,不到三秒就变成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吴邪没管脚印。
他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往那个他还看不到的核心走去。
脚底下十五米处,那张暗金色的信号网络亮得让他的感知能力几乎过载。
八十五公里外的暗点在网络的主干线上安静地蜷着,灰白色的保护壳把它和周围的信号流隔开。
暗点的右手腕处有一个极小的亮点在闪烁。
吴邪在第一百三十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亮点。
闪烁频率是每两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