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没有告诉他,因为张起灵自己肯定知道,这个人连右膝软骨面裂了几条缝都能精确到毫米级,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跳。
知道了也不会停。
路面的心跳波峰从两短一长变成了两短一长带回声,每个周期八秒左右,其中三秒有反弹力,五秒纯硬跑。
回声段的反弹力维持在正常波峰的三分之一,勉强够让左脚踝喘半口气。
但左脚踝的外偏角度在过去五公里里从三点五度慢慢涨到了三点八度,不是恶化,是韧带在持续负荷下的弹性极限被一毫米一毫米地蚕食。
吴邪把脸贴在三十五度的后背上,又掉了,体表温度从三十五点五到三十五,五公里掉了半度。
血在往核心器官撤。
四肢在变冷。
吴邪的膝盖没有路面隆起信号时会不会跟着体表一起掉温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只存在了零点三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想了。
想了也没用。
“还有五公里的时候你心跳多少?”
吴邪问。
“你在替我算极限?”
“我在替你的膝盖算,你那个右膝已经不出声了,要么是好了,要么是坏透了。”
“后者。”
“坏透了你跟我说没事?”
“坏透了之后疼痛信号也不传了,等于自带止痛,比刚裂的时候好用。”
吴邪被这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胡说八道噎了三步。
“那你左膝呢?”
“开始代偿了,从第一百四十公里就开始了。”
“两个膝盖全废了你还跑?”
“右膝废了当棍子用,左膝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功能,加起来大约一点七个膝盖,跑五公里够了。”
吴邪在他背上沉默了整个停顿期。
一点七个膝盖。
这个表述方式只有张起灵说得出来。
第六次闪断在第一百五十五公里末尾出现,间隔两分零八秒,持续零点二秒。
空白来了又走了,吴邪已经能在闪断结束,完成了三项确认:珠子、铁丝环、张起灵。
三样都在。
他开始习惯这种每两分钟被拔一次插头的日子了,不是说不难受,是难受了六次之后大脑学会了在空白结束的下一个零点一秒内就把所有感官重新挂载。
适应力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勇气管用。
“闪断稳定了?”
张起灵在波峰上问。
“两分钟一次,每次不到零点三秒,能扛。”
“到终点之前会加快吗?”
“不知道,间距维持在一点五厘米的话应该不会,压痕的扩增被我卡住了。”
“如果花粉浓度在暗点之后变大呢?”
吴邪愣了一步,他没想到这个。
间距一点五厘米卡住了压痕的扩增,但花粉的信号是从体外灌进来的,不经过铁丝环和珠子的叠加通道,直接通过皮肤上的压痕写入。
花粉浓度如果在暗点上游翻倍,压痕可能会被花粉的信号重新喂大,不管他铁丝环拉多远。
“过了暗点之后我可以把手缩回来不接花粉。”
“那珠子的温度会开始掉,花粉是你现在唯一的补充源。”
“总比脑子碎了强。”
“你脑子碎了珠子温度再高也没用,到了你吞不下去。”
吴邪在他背上骂了一声。
张起灵是对的,这是一道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题:珠子不能死,脑子不能碎。
两个条件互相打架。
花粉多了珠子温度涨但脑子被覆写加速,花粉少了脑子安全但珠子开始掉温。
没有一个完美的中间值,因为花粉浓度随距离变化,珠子的衰减曲线是非线性的,压痕的扩增阈值他连精确数字都不知道。
“到了暗点那个位置再说。”
吴邪最后做了一个不算决定的决定。
“好。”
第一百五十六公里。
吴邪在闪断的间隙里重新扫了一眼九十公里外的暗点,距离缩短了几公里,细节又多了一些。
蜷缩的人形周围出现了一圈极淡的灰色光晕。
灰色,不是暗金色,不是白色,是跟格式化路面一样的灰白。
那层灰色光晕在暗点和周围的暗金色网络之间形成了一个隔离层,信号绕行就是绕的这层灰。
灰白色。
格式化。
吴邪的脑子转了两秒。
“张起灵,那个暗点外面包了一层灰色,跟白光格式化的颜色一样。”
“被白光扫过的?”
“不确定,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