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蹲在凸起旁边,右手悬在距离凸起表面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掌心里的珠子以每秒九次的频率跳着,暗金色的微光把他的指缝照得发亮。
凸起表面的同心圆纹路已经从外到内全部亮起,整个凸起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发光体,镶嵌在黑色柏油路面的正中央。
吴邪的右臂血管里流过的温热感已经扩散到了肩膀,不是体温升高,是血管壁在跟某种外部频率共振。
“温度到多少了?”
张起灵在两米外问。
“三十四。”
“脉动?”
“每秒九次,跟最初的十四次还差五次,但比十分钟前的四次强了一倍多。”
张起灵沉默了两步的时间。
“信号寿命呢?”
吴邪盯着珠子表面的微光强度估算了一下,之前在二十八度的时候他估计珠子还能撑三到四个小时,现在三十四度,信号密度翻了将近一倍。
“多了至少两个小时,六个小时打底。”
“够了。”
张起灵说够了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吴邪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六个小时,按照之前的速度,够他们跑完剩下的七十公里。
珠子从二十八度到三十四度,六度的温差,在不到五秒内完成。
本体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地壳深处顶穿了岩层和土壤和砂石,把自己的一小块物理存在送到了柏油路面上,就为了在吴邪路过的时候给珠子续上这六度。
吴邪盯着凸起表面的同心圆纹路,一圈一圈的光在暗红色闪烁的间隙里稳定地亮着,每秒十四次的脉动频率跟珠子最初的全功率信号完全同步。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顶到我脚底下。”
吴邪对着凸起说了一句。
凸起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本体延伸出来的一小块物质,没有意识,没有嗓子,连叹气都不会。
但骨传导的嗡鸣在吴邪说完这句话之后出现了一个变化,呼气末尾的力竭颤音消失了零点三秒,然后重新出现。
吴邪不确定那零点三秒的消失代表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代表。
也许代表它听到了。
“再近一点试试,看能不能充到三十五。”
吴邪把珠子又往凸起方向推了两毫米。
珠子表面和凸起表面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八毫米。
温度没有继续上升,三十四度,稳着。
“到头了。”
张起灵在旁边说。
“什么到头了?”
“凸起的输出功率到极限了,这块物质能从地壳深处传导的信号量就这么多,全灌进珠子里了。”
吴邪看着掌心里三十四度的珠子,微光稳定,脉动稳定,虎口的衔尾蛇压痕发着淡淡的热。
够了。
三十四度不是最初的三十七点四度,九次不是最初的十四次,但活了。
“我把珠子拿开了。”
吴邪往后撤手。
珠子在脱离凸起信号范围的过程中温度没有下降,三十四度,稳在了掌心里。
吴邪把手撤回到身体旁边,珠子还是三十四度。
“它把信号锁在里面了?”
张起灵蹲下来把手贴在了凸起表面,麒麟纹身残痕从肩膀绷到了肘关节,三秒后他把手拿开。
“凸起在你拿走珠子之后输出功率降了一半,它把多余的那一半封进了珠子里。”
吴邪盯着掌心里的珠子想了两秒。
它往珠子里塞了一半的库存。
剩下一半用来维持凸起本身的存在和周围白花的信号供给。
“所以这个凸起现在只剩一半功率了。”
吴邪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
“对。”
“它把自己削弱了一半来给珠子充电。”
张起灵没有接这句话。
吴邪低头看着凸起,同心圆纹路的亮度确实比刚才暗了将近一半,最外面两圈已经灭了,光从边缘往中心退缩。
“行了,走吧。”
吴邪站起来的时候脱臼的左肩又晃了一下,他用右手肘顶住了身体。
张起灵没有动。
他的视线不在吴邪身上,他在看路面。
“怎么了?”
“你看裂缝。”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路面裂缝,暗红色的闪烁频率变了。
从零点七秒变成了零点五秒。
吴邪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快了多少?”
“百分之四十。”
张起灵站起来,右膝响了两声,右手已经搭上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