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标了七个接应点,每一个点旁边都有距离数字和简短备注,线条清晰——但地图的末端在荒原入口外两公里处断了。
从第七个接应点到本体所在位置之间有一段空白。
大约六百米。
那六百米是暗金色岩石面——本体的物理延伸,白花遍布,温度三十六度,岩石裂缝中长满了花心脉动的小花。
嗓子没有画那一段。
“地图最后一段怎么是空的?”
嗓子的下颌骨以三秒一次的频率抽动着,温和的面具在暗红色光底里完好无缺。
“那六百米我进不去。”
吴邪的手指从兜里碰到了珠子的表面——二十九点五度。
“什么叫进不去?”
“暗金色岩石面是本体的物理延伸。”
嗓子的声音平稳干净。
“我是它主动分离出来的器官碎片——我踏上那片岩石的瞬间,本体的物理场会自动回收我。”
“回收是什么意思?”
“我会被吸回去。”
嗓子的温和在这六个字上没有任何裂缝。
“回到它的身体里,重新变成它嗓子的一部分。失去独立意识。”
吴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嗓子在铜钱后面被封了三千年,解连环在倒悬塔算准位置让它附身获取行动力,它出来之后遇冷十七秒就会衰减消失,只有穿着解连环的身体才能维持存在。
如果它踏上暗金色岩石面——不需要十七秒——本体的物理场会直接将它拉回去。
它的独立意识会消失。
它会变回一条嗓子。
“所以你一直在荒原外围活动。”
“对。”
“你留鞋子、留油桶、留纸条、留粥——全都在暗金色区域之外。”
“对。”
“你不进去不是因为你不想帮忙。”
嗓子的温和没有裂,但底下那层三千年的嗡鸣透了出来。
“是因为进去就没了。”
吴邪站在路面上看着嗓子蹲着的背影——解连环瘦削的脊背,左脚赤着,右脚穿着磨平底的破皮鞋,左手掌心干裂的金色薄膜在暗红光里反射着零碎的光斑。
胖子在三米外张了张嘴。
“——等等,你的意思是,到了荒原你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到暗金色岩石面的边界我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那解连环呢?”
胖子的声音拔高了,裤腿上的硬壳跟着他走过来的动作咔嚓作响。
“你穿着他——你进不去的话他也进不去。”
嗓子没有立刻回答。
解连环的右手在裤缝上微微攥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嗓子的,嗓子的手指动作永远对称匀速,这一下是食指独立于其他四指弯了一下。
解连环在里面听着。
“到了边界——我可以脱掉他。”
嗓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和的面具终于碎了一小块。
不是裂缝——是碎。
碎掉的那一小块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三千年空白底色的边角——什么都没有的、运转着的空。
“你脱掉他——你遇冷十七秒衰减消失。”
吴邪的声音平得连路面隆起都比他的语调起伏大。
“对。”
“然后呢?”
嗓子的温和在碎掉的边角上一点一点地往回长,愈合速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慢了四五秒。
“然后你带着解连环走完那六百米。”
胡八一靠在倒树上,罗盘横在掌心里没有收,残针在每次路面隆起的时候抖一下。
“它说的意思是——到了荒原,它把解连环的身体还回来,自己消失,我们带解连环的身体进暗金色区域。”
“解连环被你消耗到百分之六十一的肌肉密度——你把他脱了他站得起来吗?”
胖子的语气冲了起来。
嗓子的下颌骨抽了一次——三秒周期。
“他能站。”
嗓子的声音恢复了报站的平稳。
“走六百米的体力还够。”
“你怎么知道够?”
“因为我算过。”
嗓子的温和贴合了回来,接缝处有一条头发丝粗细的暗金色痕迹。
“百分之六十一的肌肉密度可以支撑一个成年男性以每小时两公里的速度步行四十分钟——六百米需要十八分钟。”
吴邪突然觉得嗓子在路面上画那张地图的时候,末端留下的空白不是疏忽。
是遗书的最后一页故意撕掉了。
嗓子从第一天起就在做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