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流畅精确,路线、距离、标注点,全部用左手一笔完成。
吴邪蹲在旁边看着这张地图在暗红色闪烁中慢慢成形。
嗓子画得很快——从当前位置开始,一条向东北方向延伸的路线,路线上标了七个点。
“第一个点——回去方向第八公里,路边灌木丛后面,一辆摩托,半箱油,能跑七十公里。”
嗓子的声音跟报站一样平。
“第二个点——回去方向第十二公里,来的时候那辆熄火的面包车,车底有个暗格,藏了四升柴油。”
“你什么时候在车底藏的油?”
“你们第一次坐那辆车的时候我就在底盘上焊了一块铁皮——你们当时没有人检查底盘。”
胖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一半是被耍了的恼火,一半是对手艺活的本能尊重。
“——你在底盘焊铁皮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工具?”
“路边捡的废铁片和加油站检修口的螺丝。”
嗓子的左手在路面上画出了第三个标注点。
“第三个点——回去方向第十八公里,废弃养鸡场再往北两百米的土坡后面,一辆拖拉机,皮带断了但备用皮带在座椅底下,换上能跑。”
“你他妈连备用皮带都准备了?”
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嗓子没有理胖子,继续画。
“第四个点——第二十五公里,公路右侧三百米处一个干涸的蓄水池旁边,一辆深蓝色农用车,七成油,能跑两百公里出头。”
“第五个点——第四十公里,路边加油站废墟后面,两桶柴油,一桶十升一桶八升。”
嗓子的左手画完第五个点的时候顿了一下——不到一秒的停顿,但吴邪看到了。
掌心裂纹里的暗金色液体在停顿的那一秒里多渗了一滴,在路面上凝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点。
吴邪盯着那个圆点看了两秒——那是嗓子犹豫的物理痕迹。
“第六个点——第五十五公里,桥洞下面,一辆三轮车,油不多但够跑十五公里到第七个点。”
“第七个点是什么?”
嗓子的左手在画第七个点的位置时——线条的转弯处出现了一道不到一毫米的犹豫痕迹。
东北方向,接近暗金色岩石面的边界。
“第七个点——荒原入口外两公里的公路弯道旁边,一辆半轴松了的小货车。”
嗓子画完了最后一个点,左手从路面上抬了起来,掌心的暗金色液体在空气中凝固成了一层薄膜。
吴邪看着这张地图——七个接应点,三段可驾驶车辆加四段步行或摩托,覆盖了从当前位置到荒原边界的全部一百六十多公里。
“这些车和油,你花了多长时间踩的点?”
“六天。”
嗓子的声音在六天这个词上没有任何波动。
吴邪在心里算了一下——嗓子附身解连环之后,六天之内跑遍了这条路线,找到了七辆废弃车辆,储备了柴油,焊了铁皮暗格,换了备用皮带。
胖子曾经说嗓子两天就学会了开车。
嗓子两天学会了开车——但它花了六天做的事不是学开车。
是侦察。
“你不是在引我们去西南。”
吴邪的声音平得水都倒不出来。
“你从第一天起就在铺一条双向路线。”
嗓子的温和完整地挂着。
“每个接应点都是双向的——来的时候能用,回去的时候也能用。”
吴邪站起来看着嗓子蹲在地上的背影。
“你备的粥是热的,说明你定期回去加热过——你不只跑了一趟。”
嗓子没有否认。
“你跑了几趟?”
“十一趟。”
胡八一从倒树上慢慢滑下来,三根断肋骨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让旁观者牙酸的迟缓。
“十一趟——来回三千两百多公里,六天跑完——你把解连环的身体当出租车了。”
嗓子的下颌骨抽了一次。
吴邪记起嗓子之前说过的一个数字——解连环的肌肉密度从百分之七十八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一。
降了百分之十七。
三千两百多公里的跑腿侦察消耗掉了解连环百分之十七的肌肉密度。
那不是嗓子挡白光消耗的——是嗓子在六天的反复奔波中一点一点磨损掉的。
解连环在里面全程都知道。
吴邪看着嗓子蹲在地上的姿势,解连环的右手搁在膝盖上,食指第二关节的弧形压痕在暗红色光里一明一灭。
那只手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