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落地的瞬间，张起灵的脚跟精确地踩在路面隆起的波峰上——三毫米的隆起提供了一个向上向前的分力，被他的脚踝吃进去之后转化成了下一步的推力。
吴邪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张起灵的脊椎每一步都在做一个极细微的调整——左偏零点几毫米，右偏零点几毫米，在不规则的路面裂缝之间找到每一个隆起波峰的最高点。
第一公里结束的时候吴邪数了一下——张起灵的步频是每秒三点二步，步幅大约三米四。
三点二乘以三点四等于每秒十点八八米。
每小时三十九公里出头。
跟张起灵估的四十公里差了不到一公里。
吴邪觉得自己趴在一台精密仪器上面。
路面的暗红色持续光底在高速移动中变成了两侧的光带，闪烁频率快到视网膜已经完全放弃处理了——吴邪的眼睛里只看到一层均匀的暗红色。
第二公里的时候，吴邪的左肩脱臼的关节在颠簸中碰到了张起灵的肩胛骨。
疼得他后槽牙磕在一起发出了咔哒一声。
张起灵的步频在那一秒里从三点二降到了三点零——他听到了那声咔哒。
“别降速。”
吴邪把左臂从吊臂里往外挪了两厘米，离张起灵的肩胛骨远一点。
张起灵的步频回到了三点二。
珠子在右兜里跟着每一步的冲击在兜布里弹跳——每弹一次，吴邪的右大腿外侧就被金属球磕一下。
二十九度，每秒五次。
又掉了。
吴邪把右手从张起灵的肩膀上移开，伸进兜里把珠子攥在掌心。
珠子在掌心里的温度比在兜里高了零点五度——手掌的体温在给它续命。
三十度差一点。
“路面波峰在变。”
张起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风把他的头发吹到了吴邪脸上。
“隆起幅度从三毫米降到了两毫米——反弹力在减弱。”
本体的呼吸在变浅。
被阵法反向抽取的副作用。
吴邪掏出胸口口袋里的铁丝环，单手握着凑到了珠子旁边但没有碰到一起。
上次碰到一起的时候本体被弄疼了。
他不敢碰。
但铁丝环和珠子隔着两厘米的距离时，铁丝环上解连环刻了二十三年的代码在暗红色光带中反射了一道极细的光线——光线落在珠子表面，珠子的温度在三秒内从二十九点五升到了三十。
没有碰在一起，但距离够近时代码的信号就能微弱地叠加。
吴邪把铁丝环固定在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之间夹着，珠子攥在掌心——两样东西之间保持一点五厘米的间隙。
三十度。
稳住了。
第五公里的时候，张起灵的右膝在落地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吴邪趴在他背上感觉到那一步的冲击力从膝盖传上来的时候多了一层金属互击的杂音——不是骨头和骨头碰的声音，是软骨和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碰的声音。
“你膝盖怎么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步频从三点二微调到了三点一，右脚落地的角度偏了大约两度。
他在自己调配膝盖的承重角度。
吴邪不再问了。
第八公里的时候他们经过了嗓子说的那辆摩托藏着的位置——路边灌木丛后面露出了半个前轮的金属光泽。
张起灵没有减速。
吴邪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摩托，在三秒后它就消失在了暗红色的光带里。
第十公里。
路面的隆起幅度从两毫米降到了一点五毫米。
张起灵的步幅从三米四缩短到了三米二——反弹力减弱直接影响了每一步的输出距离。
时速从三十九降到了三十七。
吴邪在掌心里算了一下——剩一百五十公里，三十七公里时速，需要四小时零几分钟。
珠子三十度，每秒五次。
嗓子说四到六个小时。
他在跟珠子的寿命赛跑。
第十五公里。
张起灵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升到了十八次——这是吴邪第一次听到张起灵的呼吸被运动改变。
从认识他到现在，吴邪几乎从没听过他喘气。
但十五公里背一个七十公斤的人以三十七公里时速跑在不断衰减的弹力路面上，任何东西都会喘。
吴邪的左肩在第十五公里零三百米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脱臼的关节在一次落地的冲击中往外弹出了一个角度，牵扯到了整条手臂的神经。
他的视野白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