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杨把车速控制在四十——灰白色的格式化路面比正常路面滑,轮胎的抓地力至少降了三成。
吴邪坐在后排,珠子在兜里从二十九度开始往回爬。
爬得很慢。
三十秒过了一度——三十度。
一分钟又过了半度——三十点五度。
然后卡住了。
卡在三十点五度上不去了。
吴邪等了两分钟,珠子温度纹丝不动,脉动稳定在每秒六次。
信号被第五波白光削掉了一大块,这次回升的上限比之前又低了。
嗓子说再衰减两波就会断。
现在已经过了五波。
还剩的额度已经从两波可能变成了一波半,甚至更少。
“嗓子。”
吴邪开口了。
嗓子从后排最靠门的位置转过脸来,温和的表情在路面灰白色反光中显得比平时苍白。
“你说吴三省能撑三个月。”
“我说的是他的意识密度支撑得了三个月。”
“他自己说的是四十八小时。”
嗓子的下颌骨抽动了一次——两秒的周期。
“他说的四十八小时和我说的三个月不是同一件事。”
“什么意思?”
“四十八小时是他的身体撑不住——心脏、内脏、血压,人的肉体在那把椅子上被物理消耗的极限。”
嗓子停了一秒。
“三个月是他的意识被完全抽空需要的时间——身体死了之后意识不会马上消失,封印体系会继续从残余意识里榨取信号。”
吴邪的手指在兜里攥紧了珠子。
“你是说他的身体四十八小时就会死,但意识会被锁在那把椅子上继续被抽三个月?”
嗓子没有回答。
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胖子在中间位置动了一下,裤腿上的硬壳蹭到了座椅发出了干涩的声响。
张起灵的手从膝盖上的刀柄移到了吴邪的肩膀上,搭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那一秒的温度是三十七度。
人的温度。
面包车开出了灰白色的格式化路段,重新进入暗红色裂缝闪烁的正常路面。
车轮碾过两种路面交界处的时候,轮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温差造成的橡胶形变。
吴邪往窗外看了一眼灰白色路面的尾巴。
然后他往回看了第二眼。
“停车。”
Shirley杨踩了刹车,面包车在惯性中往前滑了三米才停住。
吴邪推开车门跳下去,灰布鞋绑带在落地的冲击下散了一条。
他往回跑了大约十五米,跑到灰白色格式化路面和正常路面的交界处。
灰白色路面上有东西。
他刚才从车窗里看到的不是错觉——灰白色路面上出现了一行极浅的凹痕。
凹痕在灰白色的纯净背景上几乎看不见,角度不对的话完全会被路面反光盖过去。
吴邪蹲下来,用右手食指摸了一下凹痕的深度。
不到零点五毫米。
不是人刻上去的——边缘没有碎屑没有毛刺,凹痕的底部跟路面一样光滑。
是白光格式化路面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透上来,被白光冲洗到了路面表层。
凹痕的排列方式不是文字。
是一串数字。
胡八一从副驾驶下来的速度说明他的好奇心比断肋骨的疼痛更有驱动力,他走到吴邪身边蹲下来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坐标。”
胡八一的声音压得很低。
“经度纬度?”
“对,精度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胡八一掏出罗盘,残针在灰白色路面上颤了一下之后指向了一个方向。
不是西南。
是正北偏东。
吴邪的后背凉了一下。
“这个坐标指向哪?”
胡八一花了十秒钟在脑子里换算,他的嘴唇在心算的时候会微微动——这个习惯在倒悬塔的时候吴邪就注意到过。
“误差在五百米以内的话——”
胡八一把罗盘收回掌心。
“是我们来的方向。”
“具体一点。”
“吴三省坐着的那把椅子。”
吴邪盯着路面上那串浅得几乎不存在的数字。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刀没有拔出来但手在刀柄上。
“白光是系统的清盘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