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箱里的柴油烧到了一半多。
吴邪的兜里珠子稳定在三十四点五度,每秒八点五次。
路面裂缝的暗红色闪烁已经到了每零点七五秒一次的频率。
吴邪在心里算了一下——从最初的一点五秒到现在的零点七五秒,闪烁频率翻了一倍。
系统崩溃的速度在指数级增长。
“距离目标还有多远?”
吴邪问嗓子。
“按珠子的方向走的话,大概还有六百五十公里。”
六百五十公里。
十七升油满打满算能跑一百八十公里,他们已经开了将近一百公里,油箱里还剩八十公里的量。
八十公里之后又要找车、找油、或者继续走路。
而吴三省在椅子上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在往零走。
“我有个问题。”
胡八一在车斗里开口了,声音在柴油机的嘶吼里分贝很低,但每个字都送到了。
吴邪回头看了他一眼。
胡八一左手攥着裂纹罗盘,罗盘的残针一直在指着珠子的方向微微颤动。
“解连环说把珠子吞下去就能形成新的传导路径——备份、铜钱、珠子、吴邪,四样东西凑一起。”
“对。”
吴邪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
“他二十三年做出了铜钱的备份代码,铜钱在你手里,珠子在你手里,你本人也在,四样东西已经全了。”
胡八一的呼吸在断肋骨的压迫下带着一种规律的嘶声。
“那为什么还要往西南走六百五十公里?”
吴邪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嗓子的左手在方向杆上微微收紧了。
“解连环?”
吴邪转向驾驶座。
嗓子没有回答,温和的表情维持着,下颌骨五秒一次的抽动维持着。
“让他出来回答。”
吴邪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嗓子的左眼闭了零点几秒。
然后那种从身体内部翻涌的不受控抖动又出现了——嗓子的左手从方向杆上弹开,右手抓住了方向杆上沿。
温和退潮了。
涩的、硬的眼神回来了。
解连环。
他用右手控制着方向杆,三轮车的速度降到了二十以下,在路面上歪歪扭扭地走了几米之后稳住了。
“你们四样东西凑在一起只是路径。”
解连环的声音又快又急。
“路径需要一个起点和一个终点。”
“起点是什么?”
“是本体。是它躺着的那块地方。那个你们已经去过了。”
“终点呢?”
“终点在西南六百五十公里的旧址。”
解连环用右手食指敲了一下方向杆。
“旧址地下有一块我二十三年前埋进去的东西——铜钱代码的锚点。锚点和备份配合才能形成完整的自维持封锁结构。”
“你不是说巽位节点被砸之后传导路径断了吗?”
胡八一追问。
“旧址的锚点还能用?”
“锚点是独立的。”
解连环的嘴唇在动,里面的嗓子正在推。
“母矩阵框架坍塌影响的是传导介质,不影响锚点本身。锚点是物理性的——我用我的血和铜钱的碎屑烧进了一块石头里。那块石头不依赖系统,它只依赖铜钱。”
吴邪对着解连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锚点,备份,铜钱,珠子,他自己。
五样东西。
路径的两个端点是本体和锚点,中间的传导通道是备份加铜钱加珠子加他。
所以他必须去旧址,必须亲手把锚点跟备份对接上,然后把珠子吞下去让自己变成活的传导线路。
“吞下去之后会怎么样?”
吴邪的声音压低了。
解连环的右手在方向杆上收紧了——嗓子在加大力度抢控制权。
他的眉心用力挤了一下,食指和中指捏住眉心骨的快速程度说明他在跟时间赛跑。
“珠子进入你体内之后会跟你的意识频率绑定。”
解连环的话又快了一截。
“路径建立的过程中你会承受两端之间的全部信号负载。持续时间取决于锚点激活的速度——快的话几分钟,慢的话——”
温和从瞳孔底部涨了上来。
嗓子在推。
解连环用最后两秒抢出了一句话。
“慢的话你会觉得过了很久。”
然后温和淹没了一切,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