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
吴邪看了一眼掌心的珠子。
珠子的温度在慢慢回升,三十三度,三十三点五度,三十四度。
回升速度比上一次又慢了。
每一波白光都在削弱珠子和远处意识体之间的连接。
“解连环的身体撑得住吗?”
吴邪看着嗓子左膝微微发颤的样子。
嗓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然后看着吴邪。
“你关心的是我还是他?”
“都关心,你们在同一个身体里。”
嗓子的温和表情里出现了一种很轻微的东西,不是惊讶,更接近于某种从未被分类过的情绪遇到了新标签。
右手——解连环的手——在身侧晃了一下,食指第二关节那道咬铁管留下的弧形压痕在月光下一闪。
“他的身体极限在下降。”
嗓子承认了。
“我进来的时候他的肌肉密度是正常成年男性的百分之七十八。现在是百分之六十一。”
百分之六十一。
解连环的肌肉在以可测量的速度流失。
嗓子的改造不只是脚底变硬——它在消耗这具身体的物理储备来维持自己的运行。
“你在吃他。”
胖子从后面冒出了一句。
嗓子的下颌骨抽动了一次,周期从六秒变成了五秒。
“不是吃。是——”
“是什么?分享?借用?”
胖子的声音很冲。
“你用他的手开车,用他的脚走路,用他的肌肉给自己供能,你说这不叫吃叫什么?”
嗓子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大约八秒之后,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说得对。”
嗓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平坦的地方。
“我在消耗他。”
吴邪看着嗓子低头看自己双手的动作,左手均匀有力,右手微微发颤。
两个控制源共用一具身体的后果正在加速显现。
“上车吧。”
吴邪重新爬上了那块板砖。
“白光十分钟之内还会来,在路上待着不安全。”
嗓子启动了三轮车的柴油机。
引擎咳了三声,比之前多咳了一声——油也快不够了。
三轮车重新上路,时速降到了二十。
吴邪掌心的珠子温度涨到了三十四点五度后停住了。
比白光来之前低了半度。
每秒九次的脉动变成了每秒八点五次。
又削了一层。
连接越来越薄。
那个几万年的意识体隔着八百公里发出的信号正在被一波又一波的系统清洗磨掉。
吴邪的拇指在珠子表面摩挲了一下。
三十四点五度的金属贴着拇指肚的皮肤纹路,暗金色的微光已经弱到了只有直视才能看到。
他想起了十分钟前那一次额外的跳动。
三十七度。
那个东西用仅剩的力气叫了他一声。
快一点。
吴邪把珠子塞进兜里,转头看着嗓子。
“能不能再快点?”
“油不够了。”
“那就把备用油全倒进去。”
嗓子侧头看了他一眼,温和的眼睛里映着路面每零点八秒闪烁一次的暗红光。
“倒进去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顾不了后续了。”
“我三叔在椅子上每多坐一个小时就多扎一段钉子,这边每多浪费一分钟那边就多抽一截意识。”
嗓子的左手在方向杆上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三轮车停了。
胖子和胡八一从车斗里把三个装满柴油的容器搬下来,拧开油箱盖全倒了进去。
柴油灌进油箱的声音在安静的公路上听起来很奢侈。
油箱满了。
嗓子重新启动引擎,油门踩到了底。
三轮车的时速从二十爬到了二十五,然后三十,然后到了那个理论极限——三十二。
单缸柴油机发出了一种介于愤怒和喘息之间的嘶吼声。
车斗里的铁架子在震动中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胖子抓着车帮,风从四面灌进来。
吴邪兜里的十样东西在颠簸中碰撞出了密集而混乱的声响——铜钱碰铁丝环,珠子碰美工刀柄,花瓣被夹在名片和鞋之间。
三十二公里的时速在柏油路上不算什么,但在一辆没有减震的农用三轮车上相当于在搓衣板上骑马。
吴邪的后背两个旧伤孔被震得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