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轨生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后排座椅被拆掉了。
车厢里铺着一层旧报纸和一床叠好的灰色棉被。
报纸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头版标题是某个县城修桥的消息,跟当前的世界末日级别场景毫无关联。
角落里放着一只搪瓷保温壶和两个透明塑料饭盒。
搪瓷保温壶的壶盖上有一圈茶垢色的水渍,壶身上印着红色的大字,写着某某公社奖品,年代久远到字都模糊了。
两个饭盒紧贴着放在灰色棉被的角落。
白粥。
白粥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膜,说明熬好之后至少放了三四个小时。
两颗咸鸭蛋切成了四瓣,蛋黄流油的橙色在灰暗的车厢里是唯一鲜艳的颜色。
胖子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两份。”
胖子说了两个字。
吴邪也看到了。
两份白粥,两份咸蛋。
解连环只有一个人。
两份。
它知道吴邪会来,它准备了他的那一份。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条路过来?”
吴邪对驾驶座上那个人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会从这条路过来。”
嗓子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这是第四个点了。前面三个点的粥已经馊了。”
吴邪愣了一下。
四个点。
这个东西沿着路每隔一段距离就备了一份粥。
四个点,每个点两份——它一共做了八碗粥来等吴邪。
一副三千年的嗓子,穿着解连环的身体,学会了熬粥、切咸蛋、用保温壶装好、摆在面包车后面。
吴邪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这个事实。
“其他三份粥是什么时候做的?”
胡八一从车门外面插了一句。
“最早的一份是六天前。”
嗓子回答。
六天前。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至少在六天前就开始沿路布置接应点了。
它在吴邪还坐在椅子上被钉子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张起灵在车厢里蹲下来,膝盖上搁着黑金电磁刀。
他看了解连环的后脑勺三秒,然后视线移到了那两份白粥上。
三秒之后他松手了。
刀柄上的金属光熄灭。
张起灵做出了判断——此刻驾驶座上这个东西不构成即时威胁。
他的判断依据吴邪不完全清楚,但张起灵的判断他信。
胡八一也上了车,三根断肋骨让他从车门到棉被上的距离变成了一段持续八秒的慢动作表演。
胖子最后上来。
他的肩宽跟推拉门又打了一架,这次门框让步了。
胖子坐下来的时候后背碰到了车厢的铁壁,发出了一声闷响。
“白粥你们吃。”
嗓子在前排说。
“咸蛋是我用这张嘴尝过味道之后切的,介不介意你们自己定。”
胖子的手在碰到饭盒盖子的时候停了一秒。
“你用嘴尝过?”
“我尝了一口蛋白。”
嗓子很诚实。
“咸的。”
“所以你三千年来第一次吃咸蛋,专门挑蛋白吃?”
胖子的表情很复杂。
“蛋黄太软了,我不确定这张嘴能不能正确处理软的东西。”
吴邪把饭盒拿了过来。
粥是温的,大概四十度左右。
保温壶的质量意外地好,三四个小时之后还能维持这个温度。
他用饭盒盖子当勺子舀了一口。
大米粥。
煮得很烂,米粒已经完全化开了。
味道——就是白粥的味道。
没有毒药的苦味,没有异物的怪味,就是一碗在某个灶台上用正常的火力熬了半小时以上的白粥。
吴邪咽下去的时候胃收缩了一下。
空腹太久,第一口热食进去的刺激感从胃一直蹿到了后脑勺。
他把另一份推给了胡八一。
胡八一用左手端饭盒——右手那边的断肋骨不允许他做任何超过十五度的抬臂动作。
咸蛋的四瓣他分了两瓣给胖子。
胖子用手指捏起一瓣咸蛋,看了三秒,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之后他的表情放松了。
“这蛋不错,蛋黄流油。”
“我说了蛋黄太软。”
嗓子在前排接了一句。
“不是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