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点二度。
脉动频率从每秒十四次变成了每秒十五次。
涵洞里有东西。
吴邪从张起灵背上滑了下来。
灰布鞋落在砂石地面上,后跟的豁口终于不再磕脚踝了——因为整个后跟已经磨得跟中底一样平了。
他站在涵洞入口前两米处。
黑暗的洞口里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气味。
但珠子在他掌心里以三十八点二度、每秒十五次的节奏猛跳。
吴邪弯腰朝涵洞里面看。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攥着珠子把手往前伸了二十厘米。
珠子的温度跳到了三十八点五度。
他又往前伸了二十厘米。
三十九度。
涵洞深处有一个极轻的声音传出来。
呼吸声。
人的呼吸声。
频率不高不低,每分钟大约十四到十六次。
吴邪的嘴动了。
“解连环。”
涵洞里的呼吸声停了一秒。
然后恢复了。
没有回应。
吴邪又说了一遍。
“解连环。”
涵洞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靠近。
不是远离。
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吴邪听到了头发蹭在水泥壁上的声音。
然后,涵洞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解连环的声音。
比解连环的音色厚一点,尾音带着一种很轻的、没有感情的振动。
一种学了三千年人话但还没学会在每个字上附加正确情绪的声音。
涵洞里的声音说了五个字。
“你来得太迟。”
吴邪的珠子在掌心里烫到了三十九度。
鞋垫上的太迟。
纸条上的太迟。
现在从涵洞里传出来的、用解连环的嘴说出来的、属于一副三千岁嗓子的太迟。
张起灵的手搭在了吴邪的肩膀上。
吴邪看着涵洞里看不见底的黑暗,攥紧了珠子。
三十九度。
每秒十五次。
涵洞里那个东西在一米五直径的水泥管道里坐着,穿着解连环的身体,用一个不属于解连环的声音跟他说话。
他的兜里有铜钱、美工刀、花瓣、珠子、名片、两张纸条和一块布条。
八样东西。
没有一样能告诉他接下来该说什么。
但他张口了。
“我知道。”
吴邪蹲在涵洞口。
“但我还是来了。”
涵洞深处的呼吸声变了一下节奏。
快了半拍。
然后又恢复了。
吴邪的灰布鞋踩在水渠边的碎砖上,砖面上的凝露被他的鞋底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涵洞里的声音又开口了。
这次只说了三个字。
“它在哭。”
吴邪知道它说的是谁。
解连环。
在自己身体里被一副嗓子占着,听着自己的喉咙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只能哭。
珠子三十九度。
张起灵的手在吴邪肩膀上收紧了一点。
吴邪没有后退。
他的眼睛开始适应涵洞里的黑暗。
在月光穿过他肩膀投入洞口的微弱光线里,涵洞深处大约三米远的位置,有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灰衬衫。
一只赤脚。
一只穿着磨掉了跟的牛津鞋的脚。
头发乱了,搭在额前。
人形的右手掌心朝上摊开着。
掌心里有一个很小的东西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每两秒闪烁一次。
跟地面下曾经的灵魂碎片一模一样的频率。
吴邪盯着那团暗红色的光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珠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脱臼的那只手——让三十九度的温度贴着肿胀的手腕。
空出来的右手从兜里摸出了那朵已经被压扁的白色花瓣。
花心每秒脉动十四次。
吴邪把白色花瓣放在了涵洞入口的水泥边缘上。
暗金色的花心在月光下极微弱地亮了一下。
涵洞深处那个蜷缩的人形看到了花。
呼吸声停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