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印在第三十七个之后消失了,路面恢复了正常的破旧状态。
吴邪的灰布鞋后跟第三千四百一十二次磕在他的脚踝骨上,他开始认真怀疑老马是不是对鞋码有什么误解。
珠子三十七点七度,每秒十四次,方向没变。
又走了大概一公里。
吴邪一边走一边把脚印传递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拆了一遍。
我的声音在外面。
它会说话了。
我不会。
帮我把它找回来。
四句话,前两句是陈述,第三句是补充,第四句是请求。
请求。
不是命令。
不是威胁。
是一个存在了几万年的东西,用脚在路面上踩出来的请求。
“老胡。”
“嗯。”
“脚印用的那套书写系统——你量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眼熟?”
胡八一走了两步才回答。
“跟张家密语的底层逻辑一样。”
吴邪看了一眼前方走着的张起灵。
“一样到什么程度?”
“编码结构相同,但信息密度高出一个量级。”
胡八一的声音被断裂肋骨的疼扯得断断续续。
“张家密语是简化版。这套是原版。”
“原版?”
“谁教谁的问题。”
胡八一把罗盘转了半圈。
“张家人替它看了三千年的门——三千年够学很多东西了。但你注意到没有,脚印的系统跟张家密语之间缺了一块。”
“什么块?”
“声调的部分。”
胡八一停了一下让肋骨的痛缓过去。
“张家密语有声调符号,因为张家人能说话,需要在书面和口头之间建立映射。但脚印的系统里没有声调标记——一个都没有。”
“因为造这套系统的东西不会说话。”
“对。”
胡八一的声音轻了。
“这套书写系统从设计之初就不包含任何跟声音有关的编码。因为创造它的那个存在,从来就没有用声音表达过任何东西。”
吴邪的脚步慢了半拍。
一套无声语言。
被一个哑了几万年的存在踩在路面上。
张起灵突然开口了。
“它教过我们。”
吴邪和胡八一同时看他。
张起灵背对着他们走着,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很早以前。”
张起灵没有回头。
“张家密语的根,是它给的。”
“那声调的部分呢?”
吴邪问。
“后来加的。”
张起灵的步幅没有变化。
“加声调的人不是它,是它的声音。”
吴邪的脚底在灰布鞋里面发麻了一下。
张家密语的底层结构来自那个哑了几万年的本体。
声调系统来自它被分离出来的声音。
一套语言,两个来源。
本体和嗓子。
原本是一体的。
被撕开之后各自往同一套系统里填了不同的东西。
一个填了结构。
一个填了声调。
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张家密语。
“所以张家人三千年来一直在用一套被拆成两半的语言。”
吴邪说。
张起灵没有回答。
但他右肩麒麟纹身残痕的位置绷了一下。
这个动作吴邪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它的含义大概可以翻译成——是的,而且这件事让我不舒服。
胖子从后面插了一句。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说。”
“那个嗓子——当初被撕下来含在嘴里的时候——它是自愿的还是被强制的?”
吴邪回头看了胖子一眼。
胖子的脸色灰白,腿上的纱布又渗了新的液体,但他问的这个问题非常准确。
如果嗓子是被强制撕下来的,那它逃出来之后不想回去就说得通。
如果是本体自愿拔掉的,那嗓子在铜钱后面被关了三千年,也有理由恨本体。
不管哪种,找回来的难度都比吴邪预想的要大得多。
“脚印里没写。”
胡八一说。
“但你注意用词——它说的是帮我把它找回来,不是帮我把它抓回来。”
“找和抓的区别,你跟一个哑了几万年的东西较什么真。”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