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之前被钉子扎过的位置突然发胀了一下。

    他想起吴三省说过的话——那个从嘴里逃出来的东西学了三千年人话。

    不是一个外来的怪物在学。

    是它自己身上的一块在学。

    它的嗓子在学。

    一个从太古存在身上撕裂下来的器官，在铜钱后面含了三千年，听了三千年人类语言，发展出了独立意志，然后趁着巨人变回老人的时候逃了出来，钻进了解连环的身体里。

    吴邪之前以为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怪物占据了解连环。

    不是。

    他要面对的是一个从太古存在嘴里跑出来的、学会了说人话的嗓子。

    穿着解连环的皮囊，走在同一条路上，往同一个方向赶。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灰布鞋。

    大了一号，后跟空着一截。

    他走路磕脚踝，那个东西走路丢鞋。

    两个人——不对，两个东西——不对——一个人加一副嗓子加一个被占了身体的人——三方——在同一条公路上往西南跑。

    这个设定荒唐到连胖子都需要消化。

    “那么问题来了。一副跑了的嗓子，穿着解连环的壳子，它凭什么听你的话乖乖回去？”

    吴邪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胡八一从路面上直起腰的时候脸上的汗在月光下发亮。

    “还有一个问题。”

    吴邪看他。

    “这组脚印——用书写系统传递信息的——是那个意识体本体踩出来的。”

    “对。”

    “本体现在侧躺在荒原的暗红色岩石上，距离我们八百多公里。”

    “对。”

    “那它怎么踩到这条路上的？”

    吴邪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那三十七个赤脚印。

    四十五码以上，五趾等长，等深，嵌在这条旧公路排水沟旁边的泥土和柏油路面上。

    脚印是新鲜的。

    半小时以内。

    本体在八百公里外。

    胡八一把罗盘翻了一面。

    “投射。”

    他说。

    “跟之前在荒原上投射出三十米高的灰色人形一个原理。它没有移动本体，它在这条路上投射了自己的脚。”

    “投射了八百公里？”

    “它做了三千年的梦，梦境覆盖了整个荒原和周边的母矩阵网络。”

    胡八一用碎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醒了之后，梦的残余框架还在，它可以用这些框架投射。但信号衰减了——你看脚印的深度越来越浅，到最后几个脚印几乎只留了两毫米深的痕迹。”

    “它在用尽全力写这封信。”

    吴邪转身踩上了最后一个脚印。

    脚底温度升了一度。

    珠子在兜里跳了一下。

    三十七点七度。

    他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