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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呼吸含有正常湿度的空气。
第一次感受十五度的气温。
第一次尝到红薯糊的味道。
对一个正常人来说这些是默认配置,对他来说是外星球的环境。
吴邪走到老人旁边蹲下来。
老人的眼球很缓慢地转过来,浑浊的虹膜里有几条暗红色的血丝还没消退。
嘴唇上之前抹的红薯糊已经干了,变成一层橙色的薄壳,嘴角有脱水造成的细小裂口。
吴邪把面包车上带下来的那半瓶矿泉水从杂物堆里翻出来。
瓶子上的保质期过期五年了。
他拧开盖子凑近了闻一下,没有异味。
密封的过期水在极端条件下能喝。
但他没有直接往老人嘴里倒,而是把瓶子递给了Shirley杨。
Shirley杨接过水瓶,从旁边的搪瓷缸子——之前在废弃房子里捡的——倒了一小口进去。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水,点在老人的嘴唇上。
老人的嘴唇接触到水的那一秒,他全身的肌肉同时抽搐了一下。
不是疼痛反射。
是比疼痛更深的东西——他的身体已经不认识水了。
三千年来维持他活着的是麒麟血脉的自我燃烧,不是食物,不是水,不是任何正常的能量来源。
Shirley杨没有停手。
她把搪瓷缸的边缘贴在老人的下唇上,缓慢地倾斜了一个角度。
水流进嘴里,大概半汤匙的量。
老人的喉结剧烈地抖了三次才完成吞咽动作。
然后他的身体从头到脚打了一个猛烈的寒噤,眼眶底下的皱纹挤出了一滴浑浊的液体,顺着颧骨滑过脸颊,滴在他身下垫着的帆布上。
嘴动了。
声音极轻,粗粝的、破碎的普通话。
一个字。
“甜。”
胖子别过了头。
嗓子哑了一个调。
吴邪看着老人脸上那滴浑浊的泪水流过右肩残存的麒麟纹身边缘。
三千年,嘴里含着铜钱,尝到的唯一味道是灵魂碎片和暗红色岩石混合的铁锈味。
第一口水。
甜的。
过期五年的矿泉水是甜的。
Shirley杨又喂了两口,每一口之间间隔至少三十秒,等老人完成吞咽动作之后才继续。
第三口的时候老人的身体反应更剧烈了——四肢同时僵直了半秒,然后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抖,是排异反应。
他的消化系统在三千年里完全退化了,胃壁的粘膜层可能已经薄到不能承受任何物质通过。
Shirley杨停了手,把搪瓷缸放下。
“不能再喂了,他的胃会穿孔。”
吴邪点头,把矿泉水瓶拧上,塞回杂物堆。
老人的眼睛闭上了,嘴唇还在微微颤动,重复着咀嚼的动作——三千年的习惯改不掉。
但这次的咀嚼频率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在荒原上,老人的咀嚼频率是每三秒一次,跟含铜钱时的肌肉记忆一致。
现在变成了每两秒一次。
加快了。
吴邪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好事,身体在加速适应。
也许是坏事,身体在加速崩溃。
他站起来,灰布鞋的后跟磕了一下脚踝骨。
珠子在兜里跳着,三十七点四度,每秒十四次,方向没变。
前方的黑暗里没有花,没有光,只有一串消失在某一步之后的等距赤脚印。
和一个答案不明的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