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贴在他的大腿上,三十七度,每秒十四次。
朝西南偏南的方向多零点三度。
“往西南。”
吴邪对老马说。
老马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排草席上坐着张起灵和胖子。
张起灵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断了指甲的左手,肿了关节的右手中指和食指。
腰间别着黑金电磁刀。
刀把的金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冷光。
胖子坐在右侧。
喘着粗气。
三轮车斗里的东西挪到了面包车后备箱位置。
老人被Shirley杨和胡八一抬进来,放在后排座椅被放倒后形成的平面上。
老人的头枕着那条脏毛巾。
胡八一坐在后备箱的门槛上,弓着腰,裂纹罗盘攥在手里。
Shirley杨挤在胡八一和老人之间。
七个人。
一辆九十年代产的长安之星。
核载五人含司机。
超了两个。
还超了一把黑金电磁刀和一个三千岁的老人。
老马把挡位挂到一档。
面包车哆嗦着起步了。
左后胎慢漏气。
每转一圈车身就往左偏一下。
老马把方向盘往右拧,补回来。
下一圈又偏。
再拧。
面包车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在旧公路上往西南方向行驶。
车窗没关严。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灰尘和枯草的味道。
吴邪的头靠在副驾驶的靠枕上。
颈椎那个位置——之前钉子扎过的地方——隐隐发胀。
他闭了一下眼睛。
又睁开。
不敢睡。
右手捏着珠子。
三十七度。
每秒十四次。
西南偏南。
零点三度的温差指着前方。
面包车的仪表盘上,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一箱油的位置微微颤动。
八百一十公里。
四分之一箱油。
左后胎慢漏气。
核载五人坐了七个。
这道题的答案老马心知肚明。
但他没说。
他拧着方向盘,补着左后胎每一圈带来的偏移。
路面裂缝里的暗红光从车窗外一闪一闪地掠过。
一点五秒一次。
老马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些。
“你们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吴邪想了想怎么回答。
“家里出了点事,赶着回去。”
老马看了他一眼。
“家里的事值当你光着脚跑?”
“值。”
老马没再问了。
面包车在旧公路上往前开。
轮胎碾过路面裂缝的时候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吴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胖子的头歪在车窗上。
嘴微张着。
睡着了。
Shirley杨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脖子。
摸了两秒。
“一百零二。”
她报了个数字。
心率从之前的两百多降到了一百零二。
活着。
能睡着就说明身体扛得住。
吴邪转回头。
盯着前方的路面。
车灯照出去十几米远,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上铺了一个扇形。
扇形的尽头是黑暗。
黑暗里有路。
路的方向是西南偏南。
兜里的珠子三十七度。
多出来的那零点三度暖在他的大腿上。
面包车以三十公里的时速往前开。
油表指针不动声色地往左偏了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