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柴油的味道。
他的左肩在吊臂布条里隐隐发热。
脱臼时间太久了,关节周围的软组织开始发炎。
走第三公里的时候,他看到了前方路边停着一辆车。
白色。
面包车。
侧面有锈蚀。
前保险杠磕了一个凹坑。
车灯没开。
引擎盖微微冒着热气。
发动机最近半小时内还在运转。
吴邪停下来。
张起灵也停了。
他的右手垂在腰间——黑金电磁刀别在那里的位置。
但刀早就没了。
被白西装从分子层面绞碎了。
他后来从缩回正常大小的老人身边捡回了一把。
但那把刀在进白色通道之前就别在了吴邪的腰上。
不对,吴邪没有刀。
张起灵腰间有刀。
他在倒悬塔地板上捡回来的那把。
吴邪走近面包车。
面包车是那种九十年代末的长安之星。
漆面被日晒雨淋剥了一大半。
左后视镜用胶带缠着。
挡风玻璃上有两道裂纹。
驾驶座的车门没关。
半掩着。
吴邪拉开车门。
驾驶座是空的。
方向盘上搭着一条脏毛巾。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有三个馒头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车钥匙插在点火孔里。
没拔。
吴邪看了一眼仪表盘。
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剩四分之一箱油。
他转头看了一眼面包车的后排座。
后排座被放倒了,铺着一张草席。
草席上有一个人。
蜷着。
侧躺。
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
脸朝着车壁。
呼吸起伏很浅。
睡着了。
吴邪没有出声。
他退回到车门外。
胖子已经推着三轮车到了面包车旁边。
铁轮毂嘎的一声响。
声音在安静的旷野里传出去很远。
面包车后排的人动了一下。
草席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一个脑袋从草席上抬起来。
男的。
五十多岁。
黑瘦。
脸上沟壑纵横。
方下巴。
瞇着眼睛往车门外看。
看到了吴邪。
赤脚。
浑身脏兮兮。
左胳膊用破帆布条吊着。
右手虎口裂着。
脸上有干涸的血痕和泪痕。
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病号服。
男人的嘴张开了。
“你……你哪来的?”
“路上来的。”
吴邪说。
男人从草席上坐了起来。
他看到了吴邪身后的张起灵。
然后看到了胖子推着的前轮报废的三轮车。
然后看到了车斗里躺着的、用破帆布裹着的、嘴唇上沾着橙色红薯糊的三千岁老人。
然后看到了弓着腰的胡八一和搀着老人肩膀的Shirley杨。
男人的嘴合不上了。
“你们……几个人?”
“六个。”
吴邪说。
“加一个躺着的。”
“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说来话长。”
吴邪走到副驾驶那边。
他把塑料袋里的三个馒头拿出来看了一眼。
馒头是凉的。
硬邦邦的。
但比红薯好一万倍。
“大叔。”
吴邪说。
“你的车能借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