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声音都没有。
世界安静了。
吴邪的手指碰着铜钱的乾面。
铜钱的坤面贴着凹槽的底部。
方孔对方孔。
严丝合缝。
然后他的意识不在了。
不是昏迷。
不是失去知觉。
是他的意识从他的身体里被拽了出去。
拽的速度快到他来不及产生任何想法。
前一秒他还站在荒原上,手指碰着铜钱,脚底踩着白花,左肩疼得要命。
下一秒什么都没了。
他被拆开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拆开。
是意识层面的。
他的记忆、感知、思维、情绪——所有构成吴邪这个人的东西被拆成了无数个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很小。
小到他自己都认不出那是什么。
碎片被扔进了河里。
不是一条河。
是几千条。
几万条。
每一条河都是一股信息流。
信息流的密度大到他无法描述。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全方位的知道。
不需要看就知道。
不需要想就理解。
信息直接灌进来,直接变成他的一部分。
第一条河是时间。
几万年的时间。
一秒一秒地铺开。
每一秒里面都有完整的感知。
温度、气压、引力、磁场——全部同时存在。
几万年乘以每秒的信息量。
总数是一个他的大脑根本算不出来的数字。
第二条河是空间。
不是三维空间。
是他没有概念的维度。
岩石层的内部结构。
地壳的板块咬合。
地幔的对流方向。
全球的磁力线走向。
这些信息同时存在于他的意识中,互相叠加,互相干涉。
第三条河是意识。
几千个人类灵魂碎片——不,不是碎片——几千个完整的人类意识。
每一个都有完整的记忆、完整的情感、完整的自我认知。
它们被压缩在巨人的梦境里。
吴邪同时感受到了几千个人的一生。
每一个人的一生。
出生、成长、恐惧、快乐、愤怒、死亡。
几千条完整的人生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他的大脑在三秒之内就到了极限。
极限是什么感觉?
不是疼。
不是炸。
是稀释。
他的自我意识在这些信息洪流里被稀释了。
吴邪这两个字在变淡。
他叫什么?
他是谁?
他为什么在这里?
这些问题的答案被几万年的信息冲得越来越远。
他开始忘记自己。
先忘掉的是细节。
脚底水泡的触感。
铜钱在掌心跳动的节奏。
左肩脱臼的疼痛。
这些具体的感觉被河流卷走了。
然后忘掉的是名字。
胖子。
张起灵。
三叔。
Shirley杨。
胡八一。
这些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就散了。
散得很快。
最后开始忘掉的是自己。
吴。
邪。
两个字。
吴——还在。
邪——在变淡。
他的意识被稀释成了一层极薄的透明膜。
膜在洪流里飘着。
随时会被冲散。
冲散了就没了。
真的没了。
不是死。
死了还有尸体。
冲散了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
透明膜在洪流里飘了大概两秒。
两秒等于正常时间的多久他已经算不清了。
然后一个东西从透明膜的最深处浮了上来。
不是代码。
不是权限。
不是超自然的救命道具。
是一个画面。
画面很旧。
颜色发黄。
边缘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