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暗金色岩石面和柏油路的交界线上，身体僵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了荒原的方向。
吴邪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
很远的远处。
三千年巡逻凹槽的尽头。
有一个影子在站起来。
影子很大。
不是人的大小。
吴邪的胃收缩了一下。
巨人已经变回了老人。
老人躺在三轮车车斗里。
那个正在站起来的东西不是老人。
影子站起来的过程非常慢。
慢到可以看清楚它的每一个阶段。
先是头部。
一个灰色没有五官的椭圆形状从地平线下面升上来。
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躯干。
最后是腿。
它站直了。
高度大概三十米。
跟之前的巨人一样高。
但它不是巨人。
巨人的身上附着的是三千年的灵魂残渣，颜色是暗红的，质感是粗糙的。
这个东西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它是干净的。
干净得不正常。
灰色的表面光滑平整，没有纹路，没有凹凸，没有任何痕迹。
就像一个刚从模具里脱出来的毛坯件。
Shirley杨的声音从三轮车旁边传过来。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三十米高的灰色人形在远处站了大约十秒。
十秒里它没有动。
没有走，没有巡逻，没有任何位移。
它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它转向了五人的方向。
这个转向的动作也很慢。
整个身体以腰部为轴心，缓缓旋转了大约四十度。
转完之后，它的正面对着吴邪他们。
它面对他们了。
无脸的灰色面板上，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圆形，方孔。
跟乾坤铜钱一模一样的形状。
但这个凹槽里有东西。
暗金色的液体正从凹槽里往外渗。
不是一滴一滴。
是持续地流。
液体沿着灰色的面板往下淌。
从下巴的位置滴落。
每一滴液体落在暗红色的荒原岩石上之后，落点就生出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吴邪眯着眼看了两秒。
白色的东西很小。
远了看不清。
但他能看到一个白点出现，然后旁边又出现一个，再旁边又一个。
白点连成了一条线。
线的方向——直直地朝他们延伸过来。
张起灵的手按在了吴邪的肩膀上。
力度不大，但没有松。
“别过去。”
张起灵说。
吴邪没有打算过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白线延伸。
速度不快，大约每秒钟长出两个白点。
白线越来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到两百米的时候吴邪看清了那些白点是什么。
花。
白色的花。
每一朵大概指甲盖大小，五个花瓣，从暗红色的岩石缝里长出来。
荒原的暗红色岩石是由几千年的灵魂残渣压缩而成的。
花从灵魂残渣里长了出来。
白线继续延伸。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到二十米的时候花的细节已经完全清楚了。
白色花瓣有一层极薄的绒毛。
花心是暗金色的。
跟脚下岩石纹路里流淌的暗金光同一个颜色。
白线最终停在了吴邪面前大约三米远的位置。
最后一朵花从岩石裂缝里钻出来，花瓣展开，停住了。
吴邪蹲下来。
他伸手碰了那朵离他最近的花。
花瓣是柔软的。
温热的。
带有微弱的脉动。
脉动的频率——
吴邪的手指停在花瓣上。
他数了三秒。
每秒十六次。
他的手顿了一下。
十六次。
张起灵的心跳信标频率是每秒十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