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半分钟里光柱嗡嗡响着,暗金色符号在里面流。
椅背上第六颗钉子的鼓包又大了一圈。
吴三省的呼吸很浅,隔几秒停一下,停完了又接上,跟一台快没油的柴油机差不多。
然后胖子开口了。
他开口之前先回头看了一眼三十米外三轮车上的老人和半袋红薯。
然后他看了看吴三省。
然后他看了看张起灵。
最后他看着吴邪。
“别他妈拿世界末日吓唬人了。”
“胖爷不在乎什么底层框架。”
他的嗓子已经哑得跟锉刀一样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胖爷在乎的是——咱们还能不能回家吃顿热乎饭。”
这句话说完之后现场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的安静是因为信息量太大脑子转不过来。
这次的安静是因为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在场每个人都需要几秒钟才能接住。
荒原,灵魂碎片,三千年的梦,信息层归零,混沌。
这些词从胡八一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都大得吓人。
大到忘了一件事。
在场的五个活人,没有一个是来拯救世界的。
他们连自己都救不利索。
胖子心脏功能百分之十六,腿上全是水泡。
吴邪赤脚站在石头上,背上两个钉孔还在痒。
胡八一断了两根肋骨。
Shirley杨的潜水服破了三处。
张起灵的麒麟纹身薄得跟旧报纸差不多。
这五个人连一辆三轮车都修不好。
你跟他们讨论底层框架归零和几千年灵魂碎片的存亡?
胖子说得对。
先回家,先吃饭,先活着。
其他的排后面。
吴三省听到了胖子那句话。
他闭着的眼皮抖了一下。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眼角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出现了不到半秒就被他收了回去。
他这辈子从来不哭。
三叔那代人不兴这个。
胡八一站在旁边也听完了。
他弓着断了肋骨的腰,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地上的三道划线和一个圈。
然后他用鞋底把那个圈抹掉了。
“胖子说的对,先别讨论大的。”
胡八一抬起头。
“现在的问题是:吴三省坐在椅子上撑不了多久,解连环不知道是人是鬼,底下那个东西在加速醒,上面那个从嘴里跑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在哪。”
他扳着手指头数了四个问题。
“一次解决不了四个,先挑最急的。”
“最急的是哪个?”
Shirley杨问。
胡八一看了吴三省一眼。
椅背上第六颗钉子的鼓包在说话的工夫里又拱高了半毫米。
“三叔。”
胡八一说。
“他撑不了四十八小时。到时候钉子扎完了七颗,他的意识会被全部抽走。”
“那就先想怎么把他从椅子上弄下来。”
“铜钱不能松,松了门就开了。”
“找人替。”
“替的人也扛不了多久。吴邪刚坐了三十个小时,脊柱上已经长了两颗。换上去再来七颗,比三叔还快。”
“那就不换人。”
Shirley杨的声音变快了。
“找别的东西替代吴家血脉的能量输入。”
胡八一沉默了三秒。
“理论上可以。四象阵的能量源不一定是人,可以是任何足够强的意识信号源。”
“比如?”
“比如——”
胡八一的目光转向了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光柱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右手搭在吴邪肩膀上,从第一轮争论开始就没挪开过。
他看着胡八一的目光平静得过分。
“不行。”
吴邪说。
“我还没说话。”
胡八一看着他。
“你想让小哥坐上去,不行。”
“麒麟血脉的信号强度是吴家血脉的至少三倍,他坐上去能撑更久——”
“我说了不行。”
吴邪的声音比之前硬了一截。
张起灵的手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