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度。
“解连环写的是——”
五十度。
“杀死它的办法是——”
五十八度。
吴三省的鞋底冒烟了。
他的声音从砂纸变成了钝锯。
“让它——”
六十三度。
岩石面上的纹路光流全部停滞。
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
光柱里的符号暴走般地加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啸声。
底下那个东西不是在警告了。
是在阻止。
吴三省的嗓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但被啸声盖住了。
吴邪什么都没听到。
一秒之后温度从六十三度坠回了二十度。
暗金色恢复正常。
纹路光流恢复流动。
光柱啸声消失了。
一切恢复原样。
吴三省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
他的嘴唇上裂了两道新的口子,血渗在干皮上。
他没有再尝试说第二遍。
因为他清楚第二遍会是七十度。
第三遍会直接把椅子连人一起烧了。
吴邪蹲在两米外,攥着美工刀,指节一阵阵发白。
“三叔,你刚才最后那个字我没听到。”
吴三省喘了十几秒。
等呼吸稳了之后他抬起左手。
攥铜钱的右手不能动。
他用左手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字。
很慢,笔画很清楚。
吴邪盯着他的指尖看完了全部笔画。
一个字。
活。
让它活。
杀死它的办法是让它活。
吴邪蹲在原地愣了大概五秒。
杀死一个东西的方法是让它活。
这句话在逻辑上矛盾到了离谱的程度。
但解连环不是一个会写废话的人。
尤其是在断了指甲流着血用骨头在石头上刻字的时候。
吴邪站起来。
他的膝盖很疼,后背两个钉孔的位置隐隐发痒——那是愈合过程中的正常反应。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吴三省。
“你磨掉那些字是因为这个。”
吴三省嗯了一声。
“你怕我看到之后会去试。”
吴三省又嗯了一声。
“让它活。”
吴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你怕我会想办法让底下那个东西活过来。”
吴三省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他看着吴邪的眼神里有一种老辈人特有的无奈。
“你爷爷那代人没一个正常的。你爸那代人也没一个正常的。到你这一代——”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老吴家的人一旦知道了一件事该怎么做,就一定会去做。
不管那件事有多蠢,多危险,多不可能。
拦不住的。
写在基因里的毛病。
吴三省磨掉那些字不是因为不信任吴邪的能力。
是因为太了解吴邪的性格。
吴邪把美工刀塞回兜里。
兜里的备用铜钱和停止脉动的金属珠子贴在一起,碰出了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那我现在知道了。”
吴邪说。
吴三省的手指在铜钱上收紧了一分。
“所以我让你走。”
“我知道。”
“所以我让你找解连环。”
“我知道。”
吴邪看着他。
“但你少说了一件事。”
吴三省没接话。
“解连环写了方法,你磨了字,然后你让我去找解连环。”
“你不是让我去找一个人。”
“你是让我去确认一件事——解连环现在到底还是不是解连环。”
吴三省闭了一下眼。
“如果他还是他,那他能告诉我完整的方法。”
“如果他不是他了——”
吴邪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不需要说了,在场的人都补得上。
如果解连环已经被巨人嘴里那个学了三千年人话的东西占了壳子,那吴邪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盟友。
是一个穿着盟友皮的、比任何人都了解人类思维方式的、三千年毕业生。
找解连环。
这三个字在吴三省嘴里说了四次。
现在吴邪总算搞清楚了这三个字底下压了多少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