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力用尽。
吴邪站起来看向西南方向。
旧公路往西南方向延伸到视野尽头,柏油路面上裂缝的暗红光在天际线处汇成了一条模糊的红线。
八百一十公里。
没有车没有食物没有通讯工具,靠两条腿走八百公里,按照正常人的步速需要至少十天。
他们没有十天。
吴三省在椅子上撑不了十天。
底下那个东西也不会给他们十天。
胖子走到吴邪旁边。
他的脸色从紫变回了一种不太健康的灰,但比之前好了一个色号。
他没有说话。
他在看路边的沟。
沟里有一样东西。
半截生锈的自行车车架。
没有轮子没有链条没有座椅,就一根大梁和一个弯把手。
胖子看了五秒。
然后他扭头看了看旧公路的另一边。
路对面的矮房子墙根底下靠着一辆同样生锈的三轮车。
轮子还在。
胎是瘪的,但轮子至少还在。
胖子一个箭步冲过去,抬脚对着三轮车的轮毂就是一下。
“哐当!”
铁锈哗啦啦掉了一地。
“嘿,轮毂没瓢!”
他又踢了一脚踏板。
踏板转了半圈卡住了,链条锈死了但链条还在。
他回头看吴邪。
“天真,你凭良心讲,胖爷我这一百二百斤的尊贵之躯,真能蹬得动这破烂玩意儿?”
吴邪看着那辆三轮车。
车斗里有半袋干瘪的红薯——就是之前他们在路上见过的那车真实的歪扭红薯。
红薯不能当汽油用。
但可以当饭吃。
八百一十公里。
骑三轮车。
吃红薯。
找解连环。
这大概是盗墓二十年来最寒酸的一次出行方案。
胡八一用石头敲了三下三轮车的链条。
锈块掉了一堆之后链条勉强能转了。
Shirley杨检查了三个轮胎。
“两个后轮勉强能用,前轮内胎破了个拇指大的洞。”
她从自己破潜水服上扯下一条布堵了进去。
“不知道能撑多久,但现在好歹是个圆的。”
吴邪把老人抱上了车斗。
四十公斤的身体搁在半袋红薯上面,老人的脑袋靠着车斗边沿,嘴唇还在做咬合动作。
胖子认命般地跨上了车座。
车座只剩一块铁皮,连个坐垫都没有。他只能在屁股底下垫了一层从矮房子里捡来的破硬纸板。
“走着!”
胖子咬牙猛踩。
链条在第一脚踩下去的时候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
然后转了。
三轮车在旧公路上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
吴邪坐在车斗右边。
张起灵坐在车斗左边。
Shirley杨和老人挤在中间。
胡八一坐在胖子后面的横杠上,双手抓着车架,裂纹罗盘夹在两条腿中间。
五个人加一个昏迷老人,一辆生锈的三轮车,半袋红薯。
往西南。
八百一十公里。
柏油路面上的裂缝暗红光在车轮底下一闪一闪地往后退。
频率,每1.7秒一次。
吴邪兜里的备用铜钱微微发烫。
方孔里的暗红光随着地面的频率同步闪烁着。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铁锈味和红薯的生涩气息。
胖子蹬了第十脚。
链条又惨叫了一声。
三轮车在旧公路上歪歪扭扭地往西南方向驶去。
身后六百米外的暗金色区域里,光柱直通天顶。
吴三省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右手攥着铜钱,闭着眼。
背上七颗钉子正在往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