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原上。
在岩石缝里。
在他的脚底板上。
它叫了他的名字,说了“来”,说了“等”,给了他坐标。
它用学了三千年的人话,把他一步一步引到了这里。
让他坐上了椅子。
换掉了吴三省。
老人的琥珀色眼珠里有一滴浑浊的液体在转。
不是眼泪。
是三千年的嘴巴里渗出的最后一点东西。
“下面……还有一个。”
吴邪喉结滚动,他知道,吴三省正在锁着的那个。
“它们……不一样。下面那个……不会说话。”
老人大口喘着气。
不会说话。但它会别的。老人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成了破风箱的气声。
“它会……做梦。”
做梦。
碎片群体说的它在做梦。
荒原是它的脑子。
灵魂残渣是它的梦境。
上面的那个学了三千年说人话。
下面的那个做了三千年的梦。
一个嘴,一个脑子。
吴邪蹲在原地,手腕被老人的指甲掐着,脑子里把所有碎片拼了一遍。
两个东西。
一个在上面跑了。
一个在下面锁着。
上面的能说话但没有身体。
它需要一个人类意识壳子。
吴三省说它找到了一个壳子。
谁的壳子。
找解连环。
吴三省醒着的时候反复说的三个字。
吴邪手心凉透了。
他站起来。
他需要找到解连环。
但他不知道解连环在哪。
这时候胡八一从椅子旁边走过来。
他弓着腰,裂纹罗盘攥在手里,脸色灰白但眼神很亮。
“我刚才看了你三叔身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
吴邪猛地转头。
“他的左臂。”
胡八一下巴微抬,指向坐在椅子上的吴三省。
吴邪看向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的吴三省。
吴三省的左臂搭在扶手上。
之前在塔里烧出的焦黑伤疤已经结了痂,痂的颜色从黑变成了暗红。
暗红色的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
纹路的走向不是烧伤该有的随机形状。
是有方向的。
是坐标。
胡八一把罗盘搁在吴三省的前臂旁边,比划了一下。
“他的伤疤纹路里,藏着一组经纬度。WGS84制式,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我已经算出来了。”
胡八一直视吴邪的眼睛,一字一顿。
“在西南。距离这里大约八百公里。”
吴邪看着吴三省胳膊上的暗红色纹路。
这是吴三省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
藏在自己身上的。
谁都偷不走的。
吴邪蹲下来把老人重新裹好,站起身。
远处暗金色的岩石面上,光柱稳定地往天上射。
吴三省坐在椅子上,灰白的头发在光里面一根根数得清。
吴邪背对着椅子,面朝五人来时的方向。
他兜里装着一枚047号站点的备用铜钱、一把缺口的黄色美工刀、一颗已经停止脉动的金属珠子。
八百公里。
西南方向。
找解连环。
吴邪迈了第一步。
脚底板的暗红色粉末在岩石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里有一粒发白光的暗红种子。
他没有回头。
但他听到了椅子那个方向传来的吴三省的声音。
很轻很哑。
两个字。
“锁好。”
胖子跟在吴邪后面,走出三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吴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