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胖子紫色的脸。
看到了张起灵站在光柱旁边的侧影。
看到了Shirley杨蹲在他面前按着他的颈动脉数数。
看到了吴三省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右手攥着铜钱,背挺得很直。
光柱从他手里射向天顶。
暗金色的光打在他灰白的头发上。
椅背上七颗北斗钉子里的两颗缩了回去——那两颗是长给吴邪的。
剩下五颗正在重新往外钻。
两天之内会齐。
然后七根线归位,扎回吴三省脊柱上早就打好的七个孔里。
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吴邪想说话。
他张了几次嘴。
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
“三叔……”
吴三省没有看他。
他看着光柱。
“走。”
一个字。
带着不容商量的砂纸质感。
走。
吴邪的眼眶烫了一下。
他低下了头。
吴邪被胖子扶着在岩石上坐了十分钟。
脉搏从三十四慢慢爬回了四十八。
还是低。
但活得过来。
Shirley杨检查了他后背两个钉子留下的孔。
孔很小,绿豆大,周围皮肤发黑,没有流血——钉子抽出去的时候顺带把伤口的血都吸干净了。
两个孔在五分钟之内自行闭合了。
皮肤长回去的速度不正常,但现在没有人在意正不正常。
吴三省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光柱稳定地从铜钱方孔里射向天顶。
脚底下的暗红光每两秒闪一次。
一切回到了吴邪坐上去之前的状态。
区别只有一个——吴三省的时间更少了。
Shirley杨给出的判断是四十八小时。
之前她说吴邪能撑三天。
吴三省脱水程度更重,肌肉分解更多,能撑的时间反而比吴邪短。
吴邪知道这笔账怎么算。
他坐了四十个小时,消耗掉了自己大量的意识能量和体力。
吴三省回到椅子上接盘。
相当于用一个更破的碗去接住一锅沸腾的汤。
碗撑不了多久。
但碗不在乎。
碗只在乎里面装的东西不能洒出来。
这就是吴三省。
吴邪在岩石上缓了十五分钟之后站了起来。
腿还是软的,但能走。
他走到放老人的地方。
老人躺在暗金色的岩石上,四十公斤的身体蜷成一团。
破病号服裹在外面,张起灵的体温残留在布料上。
吴邪蹲下来看老人的脸。
瘦到可以数清每一根面部肌肉走向的脸。
右肩上跟张起灵一模一样的麒麟纹身,颜色已经暗淡到接近皮肤底色。
嘴唇还在做咬合的动作。
三千年的习惯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