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握着乾坤铜钱的那只——右手的感觉,早在第十五个小时就死绝了。
左手是新麻的,从小指尖开始,顺着手背往手腕方向蔓延。
张起灵的手还覆在他右手背上,体温从掌心渡过来,勉强压住铜钱刺骨的冰。
这个人站了快二十个小时没有换过脚。
吴邪怀疑张家人的膝盖构造跟正常人类不是一个版本。
胖子的数数声已经飘过了十万。
“十万零七千三百二十一……”
他蹲在椅子正前方,嗓子早就哑成了一把破锯,但数字一个不落。
Shirley杨每隔一个小时过来掐一次吴邪的脉。
这一回她按完颈动脉之后多站了六秒钟没走。
吴邪在灰色雾气的缝隙里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不是担心的那种表情。
是一个受过系统训练的人对着一组持续下滑的数据做完确认之后的沉默。
三叔在十五米外。
裹在破潜水服里的一截枯柴,跟旁边昏迷的四十公斤老人并排放着。
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一百斤,搁一块儿还没胖子减肥前一条腿重。
第二十六个小时的时候,吴三省动了。
不是翻身。
是指尖先抽搐了一下,然后手腕跟着转了半个角度,接着整条前臂开始发抖。
他在一节一节地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顺序是从指甲到肩膀。
这个过程慢到让人心焦,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目的。
他要坐起来。
Shirley杨蹲过去伸手扶他,吴三省偏头躲开了。
老吴家的人有个祖传毛病:越是要死不活的时候越不让别人碰。
吴三省花了三分钟才把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
两条胳膊抖得能看到肌肉在皮肤底下蹦,肘关节发出了很不吉利的咔嗒声。
他坐直之后用了十秒钟聚焦视线。
先看光柱。
再看椅子。
最后看椅子上的吴邪。
他的嘴唇干裂到张开的时候嘴角直接崩出了一条血丝。
“你不该来。”
声音细到不像人发出来的,更接近两张旧报纸搓在一起。
吴邪在灰色雾气里听到了这四个字。
他想回一句三叔你说的这话跟解连环留在石头上那句一模一样,但嗓子里的气力推不动一个完整句子。
他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
“嗯。”
吴三省的目光在椅子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往这边爬。
六十多岁瘦了三十斤的人趴在暗金色岩石上,两个肘关节交替往前挪动,速度大概相当于一只翻了个的乌龟。
胖子从椅子前站起来要去拉他。
吴三省的眼珠子往上一翻瞪了他一下,那个眼神跟二十年前训小辈的时候一模一样。
胖子的手缩回去了。
十五米。
七分钟。
爬到椅子旁边的时候他额头上的汗把脸上的暗红色粉末冲出了好几道沟。
他没有看吴邪。
他绕到了椅子后面去。
吴邪听到他在摸索椅背的木头。
指甲刮过木纹的声音,指腹碰到金属的声音,一下一下。
然后吴三省的声音从椅背后面传出来。
“后面有钉子。”
吴邪坐了快三十个小时,从来没注意过椅背后面。
他坐上来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在铜钱的切换和四象符号上。
张起灵的手从他手背上挪开了一秒,绕到椅背后面看了一眼,然后回来了。
手指重新覆上来的时候力度比之前沉了一分。
“后面是什么?”
吴邪用气声问。
吴三省趴在椅背后面喘了半天。
“七颗,铁钉。”
“排成了……北斗七星。”
吴邪的后脑勺里嗡了一下。
吴三省继续往外挤字。
“每颗钉子上,都缠着一根线。暗红色的,头发丝那么细。”
“线从钉子上穿出来,扎透了椅背的木头,进了……你的脊梁骨。”
“七根线,七个点,从脖颈子一路扎到后腰。”
吴邪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后背从第三个小时开始就一直在疼的原因。
他以为是椅背硌在之前被光纤刺穿的伤口上。
不是。
是七根暗红色的线扎进了他的脊柱,从第一颈椎到第四腰椎排了七个锚点。
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