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孔。
一枚铜钱。
完好的,没有碎裂的乾坤铜钱。
光柱从铜钱的方孔中射出来,直通天顶。
吴邪下意识摸出兜里那枚看了一眼。
这是吴三省在047号站点留的备用钥匙。
纸条上明明写着“绝版单品,仅此一枚”。
那这老狐狸手里攥着的是什么鬼?并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复刻版吗?
五十米。
吴邪停了。
他能看清那个人的脸了。
消瘦的,晒伤的脸。
乱糟糟的灰白头发。
如果把脸上的肉填回去,把头发剪短打理好,再换一身干净的灰色衬衫把下摆塞进裤腰里——
是吴三省。
吴邪的嘴巴张了一下。
那个人的眼睛是闭着的。
胸口有起伏。
呼吸很浅,但有。
活的。
吴三省坐在荒原深处一把从吴山居搬来的破椅子上,闭着眼睛,右手握着一枚不该存在的乾坤铜钱。
光柱从铜钱方孔中射向天顶,照亮了这十米见方的小舞台。
舞台外面是几千年的黑暗。
吴邪开口了。
“三叔。”
椅子上的人没有动。
但他握着铜钱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三叔!”
吴邪加重了音量。
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铜钱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光柱跟着晃了一下。
吴邪往前走了三步。
张起灵的手落在他肩上。
吴邪停了。
他回头看张起灵。
张起灵的眼睛盯着椅子上的吴三省,右肩麒麟纹身处的灼伤疤痕在暗金色光里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他在确认。
三秒后张起灵松开了手。
“是本人。”
吴邪听到这句之后,腿软了一瞬。
不是怂,就是那根绷了太久的神经突然断了一拍。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铜锈味浓到可以咬出形状。
光柱的热量扑在脸上,暖的,带着一种旧木头的干燥气息。
吴邪走到椅子正前方五米的位置,蹲了下来。
他看着吴三省的脸。
瘦了至少三十斤。
头发全白了。
他上一次见到吴三省的真人是在沙盒系统的备用控制室里。
那时候的吴三省穿着灰色衬衫,背挺得很直,说话的时候双手插兜身体前倾,嘴角挂着一种老油条特有的笃定。
现在这个人缩在一把破椅子里,像一件被拧干水分的旧衣服。
吴邪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及时把这股酸味按了回去。
胖子大步迈上来,跟吴邪并肩站定。他盯着老头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胖爷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不是在石头上刻了‘他不会来’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
他不但来了,还坐在了比任何人都深的地方。
椅子上的吴三省没有睁眼。
但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想说话但嘴唇太干,皮肤粘在了一起。
吴邪从靴子里倒出剩下的一点冷凝水,凑到吴三省嘴边。
水碰到嘴唇,吴三省的喉结动了。
他咽了。
然后他握着铜钱的右手又收紧了。
这一次不是微微的。
是攥紧的。
铜钱在他掌心里嵌出了一道红印。
光柱的亮度忽然增强了两个档次。
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
脚底下的岩石开始震动。
频率不是巨人的每两秒一次。
是每一秒。
翻倍了。
吴邪低头看地面。
暗金色的纹路光流在加速,所有的光沿着纹路从四面八方朝铜钱汇聚。
这老头到底在干什么?!
吴邪抬头看着那张瘦脱了形的脸,大吼。
“三叔!你在干什么?!”
吴三省的嘴唇终于挣开了粘连。
他发出了一个音节。
嗓子哑到几乎听不出是人声。
但吴邪听清了。
“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