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界线清清楚楚,一脚踩在碎石上一脚踩在光滑岩石上,两边温差至少十五度。
胖子试探着迈了一步。
深紫色的岩石面又干又温,他腿上的燎泡蹭到破布条,疼得直抽冷气。
“嘶——”
Shirley杨把背上的老人换了个姿势,老人的嘴唇还在做咬合动作,三千年的肌肉记忆。
吴邪赤脚踩上暗金色地面,脚底板的感觉变了。
暗红色粉末不再发烫。
信号消失了。
碎片群体的声音断了,恐惧、愤怒、哀求、求救——全没了。
清净得不正常。
胡八一注意到了同样的事。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岩石表面。
这块区域的岩石密度比荒原上的暗红色岩石高得多,手感接近金属。
光在纹路里流动,流速很快,肉眼能看到暗金色的光线沿着纹路从南往北跑。
所有的光都朝同一个方向。
朝那根光柱。
吴邪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三百米。
铜锈味越来越浓,浓到胖子打了两个喷嚏。
空气变潮了。
从干燥变成微湿的转变很突兀,皮肤上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水汽。
胡八一抹了把脑门上的冷凝水,压着嗓子道。
“到底了,这空气的质感是地下石窟的味儿。”
他说得对。
虽然头顶是天空,但空气的质感完全是地下的。
暗金色岩石的表面开始出现符号。
不是裂缝里的,是刻在岩石表面的浅浮雕。
张起灵扫了一眼,脚步慢了半拍。
“张家密语。”
闷油瓶吐出四个字,没下文了。
吴邪也没问。
张起灵不主动说的东西,问了也不会说。
走到五百米的时候,光柱的底部已经能看清轮廓了。
吴邪原来以为光柱是从地里射出来的。
不是。
它从一个东西上面射出来。
一把椅子。
吴邪的步子慢了。
一把普通的、破旧的木质扶手椅。
孤零零摆在暗金色岩石的平地上。
椅子的扶手磨出了包浆,椅背上缺了一根横档,右边的前腿底下垫了一块折叠的硬纸板。
这种椅子吴邪在吴山居的店里见过。
不是见过类似的。
是见过同款的。
他爷爷店里的那把老椅子就是这个样子,缺一根横档,前腿底下垫纸板。
吴邪的喉咙动了一下。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距离两百米,人影的轮廓已经清楚了。
消瘦。
非常消瘦。
穿着一件破烂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掉了,领口敞开露出锁骨。
深色西裤。
右脚上穿着一只鞋。
四十二码,黑色,牛津款。
左脚光着。
吴邪的脚停了。
他认出了那只鞋。
在培养舱外的走廊里,四十米处的地上,他见过一双带血渍的四十二码黑色牛津鞋。
当时是一双。
现在只剩一只穿在这个人脚上了。
另一只在走廊里。
走廊在地下。
这个人在荒原深处的一把破椅子上。
一个人的两只鞋分布在两个世界。
吴邪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消化这件事。
胖子从后面凑上来,脸色发紫但眼睛贼亮。
他也认出了那只鞋。
他没开口。
吴邪继续往前走。
一百五十米。
光柱从椅子上射出,柱体内部密密麻麻的微小符号在高速上下流动。
垂直的数据河流。
光柱照亮了椅子周围大约十米的圆形区域,圆外是深紫色的黑暗。
一个小型舞台。
舞台中央坐着那个人。
一百米。
吴邪看清了更多细节。
人的头发是灰白色的,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来,皮肤上有大面积的晒伤和脱皮。
左手搭在扶手上,手背上的血管跟蚯蚓一样鼓着。
右手握着一个东西。
圆的。
铜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