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在底下。
这里是真实世界的柏油路面,底下是泥土和石头,再底下是岩层。
但震动穿透了所有物理层,传到了他的脚掌骨里。
它在说话。
不是文字。
这次是音调。
吴邪能分辨出来——一个音节,两个音节。
两个音节的组合方式他听过。
在荒原上听过。
邪。
叫他名字的那个声音。
更近了。
更清楚了。
吴邪的鼻子开始流血了。
不是碎片洪流冲的——是那个独立意识体的信号太强,单独一个声音就能震出他的鼻血。
Shirley杨从五十米外折了回来。
她把老人放在了远处一个路边的水泥墩子上,自己跑了回来。
“地面温度还在升,那边也出现裂缝了。”
她指了指西边水塔的方向。
吴邪抬头。
Shirley杨从他眼睛里的血丝、鼻孔下的血痕以及他蹲着的姿势里做出了判断。
“还在接收?”
“不是碎片。是那个完整意识体。底下一百二十米那个。”
Shirley杨的表情在碎月光里很难辨认,但她的下一句话说明她已经把所有信息串联了起来。
“荒原是巨人的大脑。意识体在大脑底下一百二十米。碎片是巨人用灵魂做的梦。那意识体是什么?巨人的什么?”
好问题。
吴邪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东西在叫他的名字。
他把刚才碎片传来的信息告诉了Shirley杨。
Shirley杨听完之后安静了三秒。
“如果碎片说的是真的,荒原岩石是巨人大脑的物理载体,那碎片从裂缝往外跑——不是逃跑。是巨人在醒。”
吴邪的手停了。
是巨人在醒。
做了三千年梦的巨人。
嘴里含着铜钱捂了三千年嘴的巨人。
它在醒。
因为铜钱碎了。
因为看门人变回了人。
因为锁链断了。
因为它不需要继续装睡了。
胡八一在旁边听到这话,半天没出声。
过了五秒钟他才开口,嗓子哑的。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看他。
“它醒了之后——想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
路面底下的暗红色光又闪了一次。
每三秒。
准得让人心里发毛。
碎片的涌出在这一轮对话期间自行减弱了。
暗红色光的亮度退回了低水平,温度降到了三十度出头。
裂缝没有继续扩大。
地面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但平静之前,最后一个碎片信号挤过了一条正在闭合的裂缝,钻进了吴邪的脚底。
不是情绪。
不是文字。
是一个坐标。
三维空间坐标。
六个数字。
格式和之前信号源给的那组长白山坐标不一样——这组更短,更直接,指向的距离更近。
吴邪把坐标记在脑子里。
他掏出美工刀,在柏油路面上又划了六道痕。
“老胡,再算一组。”
胡八一蹲下来看。
这次他只算了十秒。
“正北,三公里左右。”
吴邪抬头往北看。
旧公路拐弯消失的方向。
碎片群体在被压制的最后一刻选择发送了这组坐标。
所有碎片一起让路,让最后一个信号挤了过来。
它比一切文字和情绪都重要。
吴邪站直了。
他把美工刀插回裤腰。
“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路面上的两组坐标——长白山那组和正北三公里这组。
两个方向。
两个选择。
远的那个指向张家古楼。
近的这个指向三公里外的某个位置。
“先去近的。”
胖子的腿上全是水泡,站着都费劲。
吴邪看着他。
“你不去。”
“你——”
“心率204。”
吴邪只说了三个字。
胖子的嘴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