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数得很清楚。
每一级台阶的高度是二十三厘米，宽度三十二厘米。
他的赤脚刚好能完整踩下。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泥土味越重。
不是荒原上那种混着铁锈和死人骨灰的味道。
是带着草根和蚯蚓腥气的湿泥土。
胖子在他前面走，鼻子吸个不停。
“我这辈子没觉得土有这么好闻过。”
第八级台阶往下的时候，通道墙壁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纯白色逐渐过渡到灰白色，灰白色里掺着越来越多的土黄颗粒。
到第十二级，墙壁已经不是石头了。
是水泥。
带着模板纹路的浇筑水泥。
人类造的东西。
吴邪的手指在水泥墙面上划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灰。
真实的灰。
不是数据模拟的灰。
“真的假的？”
胖子回头看他。
“真的。”
第十五级台阶的时候，通道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
弯道的顶部嵌着一只日光灯管。
灯管没亮，但灯管的塑料外壳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标签上印着生产日期——2001年7月。
二十三年前。
吴三省和解连环进入这里的时间。
“这条通道是他们挖的。”
胡八一看着灯管上的标签，语气里带着一种连断肋骨都压不住的服气。。
“两个人在服务器核心底下挖了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逃生通道。”
“解连环负责刻字留情报，吴三省负责挖路。”
Shirley杨补充。
吴邪走到了第十七级台阶。
台阶到头了。
面前是一扇铁门。
铁门很旧，铁皮上锈迹斑驳，最下面一角被什么东西撞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门把手是最普通的球形锁，锁芯已经被人从里面拧坏了。
吴邪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他用力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
“让我来。”
胖子从后面挤了上来。
一百二十斤的身体靠在铁门上用肩膀撞。
第一下，门框震了，落了一层锈。
第二下，门缝里挤出了一线白光。
不是暖黄色的光。
是白天的自然光。
胖子的眼眶红了。
他心脏功能只有百分之十六了，整个上半身在抖。
但他第三下撞过去的时候用了全身的力气。
铁门砸开了。
光涌进来。
吴邪被晃得眯了三秒钟眼睛。
三秒之后他看清了门外面的东西。
一条水泥走廊。
走廊两侧是砖墙，墙面上挂着老式的灭火器和手写的安全标语。
头顶是裸露的电线管道，其中两根管子上绑着生了锈的铁丝。
走廊尽头有光。
不是灯光。
是一扇嵌在水泥墙上的铁栅栏窗户，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是天光。
灰蒙蒙的天光。
胖子站在走廊里，两只手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嘴角咧着，眼角挂着水。
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Shirley杨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先看了一眼走廊两头，确认没有威胁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接过胡八一。
胡八一从门里挤出来的姿势跟螃蟹横着走差不多。
他一只手捂着肋骨，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在疼和如释重负之间不断横跳。
“这他妈才是人该走的路。有灯，有灭火器，有安全标语。”
张起灵背着老人最后一个出来。
老人还在昏迷。
但他的呼吸比在荒原上的时候深了一点。
肺在呼吸真实的空气。
吴邪站在走廊里，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水泥的温度大约十度。
凉的。
不是数据模拟的凉。
是十一月份没有暖气的地下室水泥地该有的凉。
他的脚底已经没有震颤了。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哀求。
也没有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
他跟暗红色荒原之间隔了十七级台阶和一扇铁门。
但他知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