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找到白色石头。石头嵌在圆心位置,锁链尾端全部汇聚在这里,石头表面干净没有任何字迹。
没有任何字迹。
说明外壁内壁所有的字都是解连环到了之后刻的。
石头材质跟岩石完全不同,岩石是暗红色温热有数据纹路,石头是白色冰凉没纹路,用岩石碎片敲击石头表面可留划痕。
解连环从第二十天到第三十天的记录特别密。
他在这十天里把巨人当成标本研究。
行走速度,锁链松紧,脚步落点精确坐标,铜钱凹槽的脉动频率——全记了。
但第三十一天的记录里,语气忽然变了。
它停了。
三个字。
刻得比前面所有字都深。
第三十一天凌晨,巨人走到第四十七圈的时候停了三秒钟。
三千年以上没停过的脚步停了三秒钟。
停的时候它的头转向了我。
我不确定它能不能看见我,但我确定它知道我在。
它看了我三秒,然后继续走了。
吴邪蹲在那儿,攥着美工刀的手指头发白。
他嗓子里堵着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往下看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的开头三行还算清晰。
看门人——
第一个模板——
张家血脉——
铜钱是钥匙也是封印——
脸上的槽不是入口是——
后面没了。
不是没写完。
不是自然风化。
字迹在中断的位置之后还在继续延伸,但每一个笔画都被一种均匀的力道抹平了。
磨痕的方向从左到右,角度一致。
有人拿硬东西把字磨掉了。
吴邪的手指按在磨痕上,温度跟石头其他部位一样。
但磨痕的触感不一样——更粗糙,颗粒更大,磨过之后的表面比未磨区域低了大约一毫米。
不是匆匆忙忙划两下就能干出来的活。
这个人在这块石头前面蹲了很长时间,一行一行,一笔一笔,把解连环写下的东西磨了个干净。
“老胡。”
吴邪的声音有点哑。
胡八一已经凑过来看了。
他弓着腰趴在石头边缘,断肋骨的那个位置垫着一块岩石碎块。
“被人磨的。”
胡八一说。
“用的工具大概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硬质碎片,施力方向始终从左到右,角度保持在三十度左右。”
“谁干的?”
“不知道。但不是解连环自己。”
胡八一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磨痕边缘。
“刻字和磨字的力度完全是两个人。解连环刻字是竖向发力,指甲入石,每一笔的起落都有犹豫痕迹。磨字的人是横向发力,一口气不带停的,磨完一行换下一行,中间没有间断。”
“这个人不犹豫。”
“嗯。”
胡八一抬头看了吴邪一眼。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磨什么,为什么要磨。”
吴邪蹲在白色石头前面,赤脚踩在暗红色岩石上。
脚底的情绪震颤还在,但比之前弱了很多。
恐惧、愤怒、哀求,从地底涌上来,沿着脚踝往上爬。
他没理会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谁来过这里?
在解连环之后,谁来过这里,看到了这些字,然后决定把最重要的部分磨掉?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磨痕。
干干净净的磨痕。
一个一个字磨掉的。
花了很长时间。
这个人在这块白色石头前面待了不止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