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度上下，活人的体温。
他往下走了五步。
通道很窄，两个人并排得侧着身子，头顶离他脑袋不到三十厘米。
坡度四十度左右，不算陡，但光脚踩在光滑表面上打滑。
第六步的时候，他右手扶墙碰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触感。
吴邪停了。
他把脸贴过去。
墙壁上有字。
不是核心刚才用光线凝成的那种端正文字。
是用指甲抠的。
笔画毛糙，力道深浅不一，有些横画抠到一半手滑了，旁边留着重新起笔的痕迹。
吴邪对这种笔迹太熟了。
解连环。
白色石头从中间裂成两半的时候，原本紧紧贴合的内表面全部暴露了。
外壁的字是一份概述。
里面藏的是正文。
吴邪退了两步，从通道口翻了出去。
胖子蹲在裂开的石头旁边，用手指头搓暗红色岩石粉末往鼻子底下凑。
“又上来了？底下堵了？”
“石头里面有字。”
吴邪说。
胖子搓粉末的手指头收了回去。
“又是解连环的？”
“嗯。”
胡八一和Shirley杨走了过来。
胡八一弓着腰，左手焊在断肋骨的位置上不撒手，脸色跟脚底下的暗红色岩石快并入一个色系了。
他扫了一眼裂开的石头内壁上密密麻麻的字。
“外面写的是给谁都能看的。里面写的是给自己人看的。”
裂成两半的白色石头各自倒向两侧，内壁面朝天。
暖黄色的光从石头深处渗出来，把指甲刻字照得清清楚楚。
吴邪粗略扫了一遍，两面内壁加起来至少有七八百字。
排列整齐，从上到下，但字体从工整到潦草有一个非常明显的退化过程。
最前面的字刻得讲究，笔画深浅一致，间距均匀，横平竖直。
到中段，字开始往右歪，有些刻了一半被划掉重来。
最后面的几行已经不能叫字了，是一摊方向不明的划痕。
吴邪蹲在左半块石头的内壁前，从第一行读。
第一部分跟外壁的内容衔接。
解连环写他进入荒原之后的第一天到第十五天。
我从倒悬塔第五层冷却管道的排污口爬进来的，管道直径六十厘米，衣服脱了才勉强挤过去，出来时左肩蹭掉一层皮。
这些细节外壁上没有。
外壁是精简版，内壁是流水账。
第三天，发现脚下岩石可以吃，味道介于铁锈和醋之间偏铁锈，咬碎后嚼一分钟会变软，下咽时嗓子疼。
胖子蹲在旁边看到这行，低头盯了自己脚下的暗红色岩石两秒钟。
他那张瘦到颧骨突出的脸挤出了一个五味杂陈的表情。
“这哥们吃了四十七天这玩意儿？”
吴邪没理他，继续往下。
第七天，试图沿荒原边界走出去，走了约六小时到达一处边界，边界是透明的墙。
透明的墙。
跟他们在湖心遇到的空气墙一个性质。
墙后面什么都没有，纯黑色虚空，没温度没声音，往墙上扔石头，石头穿过墙面后消失了，不是掉下去，是消失。
第九天，巨人的锁链会阻止任何物体接近墙面三米以内，我试了七次，每次到三米距离锁链自动伸长挡在面前。
不是攻击性阻挡，锁链只横在面前不动不打人，但挡得死死的。
解连环用了四行字描写锁链的材质和物理参数。
吴邪跳过去，直接看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让他的后脊梁骨往下漏了半度冷风。
第十五天，我用六天走完巨人的巡逻圆周，圆周上每隔约五十米有一个锁链磨出的凹槽，凹槽深度不一致，最浅的约两厘米，最深的超过十五厘米。
按磨损速度倒推，最深凹槽需要约三千年形成。
三千年这个数字外壁已经提过。
但内壁补了一句外壁没有的话。
三千年是下限，实际时间可能更长，因为最深凹槽底部有明显二次填充痕迹——有东西在磨损到一定深度后把凹槽填平了一次，然后巨人在填平后的表面上继续走继续磨。
吴邪的嘴唇裂了，他舔了一下，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回头瞄了一眼。
张起灵站在远处，面朝老人躺着的方向，没过来。
不知道在不在听。
吴邪继续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