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赤脚踩在灰白色地面上，脚趾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往回跑了出去——通道外面的山坡已经不存在了。
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灰色虚空，虚空的底部是那个他们之前钻出来的地下空间。
配电箱还在。锈迹斑斑的铁壳子挂在灰色虚空里，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
胡八一从通道里跟出来，一眼看到了这个景象，肋骨的疼都顾不上了。
“地没了。”
他说了一句废话。
Shirley杨跟在后面出来，她的目光没看消失的山坡，在找别的东西。
“你们看上面。”
她指了一下头顶。
吴邪抬头。
灰色虚空的正上方，大约一百多米的高度，有一个亮点。
亮点很小，针尖大，发着微弱的白光。
那个亮点的白光带着一点暖黄的杂色，边缘还有不规则的闪烁。
胡八一盯着那个亮点看了三秒，嘴巴里蹦出了一个不算好听的词。
“那是节点。”
“什么节点？”
“数据传输节点。沙盒跟上层服务器之间的物理接口。”
胡八一的手在身上乱摸，想找罗盘，摸了半天才想起来罗盘在塔里就碎了。
“我之前用断针测过，这个沙盒的数据流走向是从下往上的。”
“你说人话。”
胖子在通道口喊。
“沙盒崩溃的时候，所有数据会往那个点收缩。”
胡八一指了指头顶的亮点。
“那个点是最后关闭的——因为它得负责把清盘报告发送给上层。”
“所以那个点是出口？”
吴邪问。
“不保证是出口，但保证是最后消失的地方。”
胡八一的措辞很精确。
“咱们赶在它关闭之前钻进去，至少不会被清盘。至于钻进去之后到哪——不知道。”
吴邪往头顶看了一眼。
一百多米。
垂直距离一百多米，没有梯子，没有绳子，没有任何攀爬工具。
而且——他的脚抬了一下。
重力在变。
不是变大也不是变小，是方向在变。
他的身体往左偏了两度，脚底板的受力点从脚跟转移到了脚掌左侧。
重力不再垂直向下了。
“物理引擎在卸载。”
Shirley杨的判断比任何人都快。
“重力方向会开始随机翻转。”
胖子终于从通道里挤了出来，他一出来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偏移，第一反应是伸手扶墙。
手扶上去的时候，墙面化了。
不是熔化，是像湿纸巾泡水一样，固态的灰色墙面变成了半流质的东西，胖子的手掌陷了进去。
他骂着街把手抽了出来，手上沾满了灰色的黏液。
黏液里面有红色的光点在流动。
“墙在变成代码瀑布。”
吴邪看着胖子手上的东西说。
他的声音很平，但手心的珠子被他攥得嵌进了肉里。
张起灵一直没说话。
他从通道出来之后，直接在脚下的灰色地面上蹲了下去。
左手五根手指全部按在了地上。
他闭上了眼。
吴邪知道他在干什么——在塔里被缆线吊着的那二十分钟，系统往他脑子里灌了海量的张家古楼底层代码。
那些代码是系统想用来重建防火墙的原材料。
但张起灵没有被格式化。代码还留在他脑子里。
他在用那些代码反向感知这个沙盒的物理结构。
十二秒。
张起灵的手指在地面上刻出了一道浅痕，地面渗出了暗红色的光。
他猛地睁眼。
“倒漏斗。”
吴邪看着他。
“整个沙盒是倒扣的漏斗结构。”
张起灵站起来，指向头顶的亮点。
“坍塌的收缩方向是从底部往上，最后的收束点就是漏斗尖端。”
他顿了一下。
“漏斗的壁已经在液化了，底部还剩大概两分半钟。”
一百多米。
两分半钟。
没有工具。
没有代码权限。
重力在随机翻转。
四面墙壁正在融化成致命的代码瀑布。
胖子的心脏功能百分之十六。
胡八一断了肋骨。
吴邪左肩脱臼。
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