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高兴太早。
没有号码，没有来源，连运营商的标识都没有。
胖子还坐在泥地上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形象全无。
吴邪没把短信给任何人看，直接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其中的含义，脚底板先传来了一阵不对劲的感觉。
泥变硬了。
不是那种太阳晒干的硬，是从内部往外冻的硬。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着的泥地，泥土的颜色正在从深褐色变成灰白色。
变化很慢，但在往四面八方扩散。
他猛地蹲下去，用右手指甲抠了一块泥起来。
泥块的断面上有一层极细的冰晶——不对，不是冰晶。
是代码。
只有在阳光特定角度下才看得见的灰色十六进制字符。
吴邪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是泥。
这是高精度贴图。
从头到尾都是。
他抬头看向那片蓝天，蓝得刺眼的天空没有任何破绽。
但刚才吹过来的那阵带着汽车尾气味的风——风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一刀切地停的。
所有方向的空气流动在同一秒归零。
胡八一也察觉了，他扶着断肋骨的那一侧弯腰闻了闻空气。
“不对。”
胡八一开口了。
“花草味没了，尾气味也没了，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Shirley杨的手还按在那排四十二码旧脚印上，她的手指正在摸到一个让人脊背发麻的事实——脚印里的泥土在变平。
凹陷正在被填充。
吴三省的脚印在被系统回收。
吴邪站起来，往山坡下面看。
城市还在那里。灰扑扑的建筑轮廓、烟囱、塔吊。
但烟囱不冒烟了。
塔吊不转了。
整座城市定住了。
“胖子。”
吴邪叫了一声。
胖子还在地上坐着，脸上的泪痕都没擦，抬头看他。
“你坐着的那块地方有没有变硬？”
胖子的屁股挪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的感动切换成了骂娘的前奏。
“你他妈别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
吴邪说。
“你自己摸。”
胖子伸手在身下的泥地上摸了一把，手指碰到了那层冰晶质感的东西。
他的脸色从青灰变成了铁青。
“王八蛋。”
胖子的声音很轻，比他骂街的时候轻了十个调。
张起灵一直站在洞口旁边没动，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看天、看地、看城市。
他在看吴邪。
吴邪走到他面前，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张起灵看了两秒。
他低下头，把左手按在了洞口旁边的混凝土墙面上。
那面他们刚才以为是真实世界产物的混凝土墙。
他的手掌贴了三秒钟，然后收了回来。
他的手心是干的——混凝土是湿的，贴三秒钟手心应该有水渍。
没有。
混凝土的湿润感是渲染出来的。
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虚拟世界。
青铜塔坍塌、混凝土裂缝、泥土、枯叶、天空、云、太阳——全都是高级沙盒的第二层仿真。
系统在他们打碎白西装的那一刻，就启动了备用沙盒。
让他们以为自己逃出来了。
吴邪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他就是觉得自己被耍了。
“通知全员。”
他对张起灵说。
张起灵没说话，已经在走了。
三十秒之后，五个人重新聚在了山坡上那个洞口旁边。
空气温度在下降——不是自然的降温，是系统在回收散热资源。
远处的城市轮廓开始出现像素化的毛边。
天空中那个橘黄色的太阳，边缘闪了一下。
吴邪认识那种闪。
沙盒里的假太阳在崩溃前，边缘会出现十六进制的代码跳动。
一模一样。
“所以我们打碎那个玻璃球，挤过那条缝，爬了三十米通道出来看见蓝天白云的时候——”
胡八一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被骗了三十块钱的肉痛。
“全是假的。”
吴邪替他说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