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常照明的白色。
是消毒灯管那种惨白。
惨白的灯光下，吴邪注意到地板上的青铜铭文开始褪色——暗红色的纹路一条一条地变灰，失去了光泽。
整座塔在失去能量。
白西装被打碎了，核心代码球没了，维持这座几千年前的青铜建筑在现代物理常数下运转的系统核心崩了。
塔在死。
三分钟之后，塔会坍塌，连带着里面所有的服务器、缆线和他们五个人。
“最终出口在哪？”
Shirley杨的声音很稳，她在胖子身边蹲着没有站起来，手指还按在胖子的颈动脉上数着心跳。
吴邪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他的眼睛没有了真实视野，没有了翡翠色的代码滤镜，看什么都只能用最原始的肉眼。
但他的记忆还在。
吴三省在备用控制室给他们看过倒悬塔的剖面图——七层结构，他们现在在第六层。
第七层是传送节点，是他们意识从沙盒回归本体时经过的通道。
但他们现在不是意识了，是肉身。
肉身不能用传送节点。
那屏幕上说的最终出口是什么？
吴邪的目光扫过机房的每一个角落——服务器机柜、散落的机械臂零件、地板上的裂缝、天花板上断裂的缆线。
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看到的东西。
机柜阵列的最深处，白西装消散时那张白色塑料桌子的背后，那面原本光滑的青铜板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缝。
缝不大，手指粗细，竖着的，大概一人半高。
缝里透出了一种颜色。
不是红色，不是蓝色，不是金色。
是灰色。
岩石和混凝土的灰色。
吴邪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边。”
他用右手指向了那道缝。
张起灵看了一眼，已经在动了。
他走到胖子旁边，把胖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胖子的腿打颤，站着都费劲，但张起灵把他的左臂搭在了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往那道缝的方向移动。
胡八一和Shirley杨跟在后面，胡八一的肋骨让他每走一步都在做一次微型痛苦表情练习。
吴邪走在最前面。
左臂脱臼，右手掌心全是伤口和金色光液的残留物，赤脚踩在正在褪色的青铜地板上。
走了大概十五米，到了那面墙前面。
缝真的只有手指粗细，吴邪把右手食指伸了进去——手指碰到了缝里面的物质。
带着潮湿气息的触感。
混凝土。
现实世界中的混凝土。
这道缝是核心代码球碎了之后，塔的虚拟物理结构和真实物理结构之间产生的裂口。
塔在死，但真实世界的地基还在。
裂口连接的是真实世界。
“要扒开它。”
吴邪的声音哑得不行。
“手指粗的缝，不够。”
他看了看周围。
机械臂的零件散了一地，有圆盘锯的底座、液压管的残段和电机外壳。
最好用的是一根大约四十厘米长的液压管残段——空心铁管，够硬够细，可以插进缝里当撬棍。
吴邪走过去捡了一根。
左手不能用，他用右手把铁管插进了墙缝里。
铁管碰到了混凝土和青铜板之间的接合面。
他撬了一下。
缝扩大了两毫米。
又撬了一下。
三毫米。
这个速度不行。
三分钟的倒计时他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塔的震动在加剧——脚底下的地板已经开始出现裂纹了。
“让开。”
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邪回头，看到张起灵把胖子放在了墙边靠着，走到了他旁边。
张起灵的右手两根手指肿得不能弯，但他还有左手。
他把左手的五根手指全部插进了三毫米宽的缝隙里。
指腹贴着粗糙的混凝土和冰冷的青铜板。
然后他拽。
不是撬。
是拽。
麒麟血脉的身体机能——哪怕只剩两成体力——在物理力量输出上依然超过普通人的全力。
青铜板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弯折声。
缝从三毫米变成了两厘米。
张起灵的指甲在混凝土面上磨出了血。
他没停。
继续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