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几十年前就留好了逃生通道。
吴邪伸手摸了一下那两个褪色的字。
马克笔的墨迹干得很彻底,摸上去是粗糙颗粒状的手感。
张起灵走到了空间的另一端。
那一端的墙面上有一个拱形的洞口,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上倾斜的窄通道,通道里有微弱的光和流动的空气。
空气里带着泥土味和另一种味道。
草。
草的味道。
张起灵站在洞口前面,抬头看着那束从通道深处透下来的自然光。
他的表情在自然光下终于有了一个变化。
很小的变化。
嘴角的弧度移动了大概一毫米。
胖子在后面没看到,胡八一在后面没看到,Shirley杨在后面没看到。
吴邪看到了。
他走到张起灵身边,赤脚踩着湿泥,脱臼的左臂晃荡着。
两个人站在洞口前面。
前方的通道向上延伸,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点蓝色——不是代码的蓝色,不是系统的蓝色。
是天空的蓝色。
吴邪从裤兜里掏出了那颗金色珠子。
珠子还在跳,每秒十六次。
张起灵的心跳。
他把珠子递了过去。
张起灵看了看珠子,没有接。
“你拿着。”
张起灵说。
吴邪把珠子攥回了手心。
“走吧。”
他说。
五个人走进了通道。
通道不长,大约三十米。
走到二十米的时候,吴邪的赤脚踩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泥,不是碎石。
是草。
从混凝土裂缝里钻出来的野草。
吴邪把脚挪开了,没有踩它。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他们走出了洞口。
光线猛地灌进了瞳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适应了大约五秒之后,吴邪睁开了眼睛。
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
天是蓝的。
不是贴图动画的蓝。
有云。
真的云。
形状不对称的云层。
风在吹。
不是固定参数的系统风。
吹在脸上带着湿气和远处什么花草味道的真风。
吴邪站在山坡上。
赤脚踩着潮湿的泥土和枯叶。
风把他病号服上的破洞吹得啪啪响。
他往下看了一眼。
山坡下面是一片灰扑扑的城市建筑轮廓,看不太清细节,但能看出来不是沙盒里那个完美的杭州。
胖子被张起灵半搀着走出了洞口,看到天空的那一秒,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累的。
是别的什么。
他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云,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
“奶奶的。”
声音里带着哭腔。
胡八一站在洞口边上,一手扶着Shirley杨一手捂着断肋骨,他歪着头看了一眼太阳。
太阳在西边。
下午。
太阳的边缘没有二进制代码。
没有跳动的数据流。
刺眼睛的太阳。
胡八一看了三秒,扭过头去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装作在看别的方向。
Shirley杨没有看天,她在看地上。
地上有一排脚印。
不是他们的脚印。
是一排比他们早很多的旧脚印。
脚印从洞口出发,沿着山坡往下延伸。
四十二码。
吴邪看到了那排脚印。
他蹲下来,用右手摸了一下脚印的边缘。
泥已经干硬了。
这排脚印至少有几周的历史。
四十二码的牛津鞋。
吴三省穿过这条路。
吴邪站了起来,顺着那排脚印往山坡下看去。
脚印消失在山坡中段的一片灌木丛后面。
风吹过来了。
带着远处城市里汽车尾气和早餐铺子油烟的味道。
吴邪攥着手心里那颗还在跳动的金色珠子,赤脚站在真实世界的泥土上。
他的左肩脱臼,背上两个血洞,额头有包,膝盖破皮,右手掌心全是伤口。
一百出头的体重,肌肉萎缩到连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