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台机柜。
外观跟其他机柜一模一样,蓝色指示灯闪烁,风扇嗡嗡转,铁皮外壳。
但他能感觉到——这台机柜的震动频率跟其他的不一样。
其他机柜是每秒十六次。
这台是每秒十三次。
不同步。
因为它是用假坐标建出来的歪墙,它的底层逻辑跟整体结构对不上号。
吴邪没有犹豫。
他把两只手的手指插进了机柜侧面的散热栅格里。
然后他往外拽。
机柜纹丝不动。
他又拽了一下。
还是不动。
身后传来了张起灵刀切金属的声音和胖子骂街的声音。
全息投影的尖锐噪音越来越近,它在朝这边移动。
吴邪咬着后槽牙,手指被栅格的金属边缘割出了血,血渗进了栅格缝里。
血碰到机柜内部某个东西的那一瞬间,吴邪手指尖传来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酥麻感。
他体内那不到百分之二的病毒代码残留,顺着血液渗进了机柜里。
机柜抖了一下。
蓝色指示灯闪了两下,变成了翡翠绿色。
然后机柜的前面板自己弹开了。
吴邪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电路板,不是芯片,不是量子计算模块。
是一块石头。
一块表面刻着密密麻麻铭文的青铜色石头,石头的正中央有一道裂纹,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
防火墙的物理载体。
这块石头就是系统用张起灵的密语坐标生成的防火墙节点,而它上面那道裂纹就是假坐标造成的结构缺陷。
吴邪把手伸进机柜里,攥住了那块石头。
石头很烫,烫得他手指上的水泡当场破了。
他没松手。
他把剩余的病毒代码全部灌进了那道裂纹里。
百分之二。
最后的百分之二。
裂纹扩大了。
暗红色的光变成了翡翠绿色的光,从裂纹里射出来,打在了吴邪的脸上。
石头裂成了两半。
裂开的那一瞬间,整个机房的灯光全灭了。
然后又亮了。
但这次不是冰蓝色。
是红色。
全部的红色。
每一台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都变成了红色,风扇的转速骤降,嗡鸣声变调了。
系统报错了。
全息投影的吴邪还悬在半空中,但它的面部特征开始跳帧了——眼睛和鼻子的位置每隔零点几秒就会偏移一下,嘴巴说出来的声音跟口型对不上。
它在崩溃。
“警告——防火墙巽位节点物理损毁——底层逻辑完整性降至——百分之六十七——启动紧急修复——修复失败——重复——修复失败——”
它的声音变成了电子杂音,然后消失了。
全息投影散成了一团蓝色的光点,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两秒,落在了那张白色塑料办公桌上,化成了一滩荧光液体,渗进了桌面的缝隙里。
机房安静了。
只剩下服务器风扇降速之后的低频嗡嗡声。
吴邪的手从机柜里抽出来,两只手全是血,石头碎片嵌在掌心的伤口里。
他的病毒代码清零了。
翡翠色的光从他眼底彻底消失。
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一个赤着脚站在冰凉地板上的普通人。
张起灵走到了他身边。
黑金电磁刀上全是液压油,刀刃又多了两个缺口。
他把刀收了。
然后做了一件吴邪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金色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额头上取下来塞回去的——递到了吴邪面前。
珠子还在跳,每秒十六次。
但现在这个频率不再是柱子和缆线的运转频率了。
是张起灵自己的心跳。
吴邪接过珠子。
掌心的伤口碰到珠子的瞬间,有点疼。
真实的疼。
胖子从后面晃了过来,满脸液压油,心率监测仪已经不叫了——不是心率正常了,是监测仪被液压油泡坏了。
他扫了一眼散落一地的机械臂零件和那滩荧光液体,嘴巴动了动。
“所以我们赢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角落里那台还亮着红灯的显示器上,跳出了一行白色的字。
防火墙巽位失效。核心物理层暴露。
坐标:塔底第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