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连帽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黑色的状态,领口被扯得歪七八糟。
右肩上的麒麟纹身还在发光。
但光芒已经很弱了,不是之前那种金色,是一种接近于熄灭前蜡烛的暗黄色。
纹身跟柱子凹槽的接触面周围,皮肤发红发烫,边缘出现了灼伤后的水泡。
持续抽取的代价。
张起灵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干裂出了好几道血口子,颧骨的轮廓锐利到不正常的程度。
他比沙盒里更瘦了。
沙盒里的身体是系统渲染的虚拟模型,不会真的消耗体力。
但这里是真实世界。
他的肉体正在被柱子一点一点地吸干。
吴邪走过去的时候,张起灵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的双眼没有焦距,瞳孔涣散,看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位置。
嘴唇在动。
极轻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吴邪凑到他面前,耳朵几乎贴上了他的嘴唇。
是一种吴邪听不懂的语言。
古老的,带着大量喉音和齿音的语句,节奏规律,每一组音节重复三遍之后换下一组。
胡八一站在旁边听了五秒。
“张家密语。”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九门的老档案里见过记录,但从来没有人能翻译。据说只有历代张家家主口耳相传。”
“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但节奏不对。”
胡八一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正常的密语应该是有停顿的,一段一段地念。他这个没有停顿,一直在重复,更接近于——”
“接近于什么?”
“受审讯时的保护性意识屏障。”
胡八一的声音变了。
“他在用密语保护自己的核心意识不被抽走。”
吴邪回头看着柱子。
青铜柱子的表面比他上次离开时多了很多东西。
细密的裂纹从麒麟凹槽向四周扩散,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
柱子连接天花板和地板的两个端面上,各长出了数十根头发丝粗细的金色光纤。
光纤从柱子的端面延伸出来,穿过天花板和地板上的缝隙,伸向更深处——上面连着服务器阵列,下面连着第七层的传送节点。
这根柱子不只是一把锁。
它是整座塔的主干道。
所有的数据、能量、指令,都要通过这根柱子来中转。
而中转的媒介就是张起灵的麒麟血脉。
吴邪蹲下来,把金色珠子拿了出来。
珠子在这个距离上已经烫得拿不住了,每秒十六次的脉动剧烈到能在手心里弹跳。
他把珠子贴在了张起灵的额头上。
珠子一碰到皮肤就安静了下来,脉动从每秒十六次降到了八次,然后四次。
张起灵的念诵停了。
他的眼睛慢慢聚焦了。
瞳孔收缩了两下,对准了面前蹲着的那张脸。
“……吴邪。”
声音沙哑到几乎是气音。
“我来拆柱子了。”
吴邪说。
张起灵的嘴角动了一下。
吴邪拿不准那是要笑还是要说话,但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头看向柱子。
拆。
怎么拆?
吴邪绕着柱子走了一圈。
柱子的直径三十厘米,整体铸造,没有接缝,没有螺栓,没有任何可以拆卸的结构。
这玩意儿是一根实心的青铜柱,上下贯穿整个房间。
他试着用铁丝戳了一下柱子表面的裂纹。
铁丝碰到裂纹被弹开了,手指被震得发麻。
裂纹里的暗红色光芒闪了一下,明显比刚才亮了。
“别碰。”
胡八一拽住他。
“这根柱子现在的状态不稳定。你从外部施加物理冲击,系统会把冲击转嫁到张起灵身上。你砸柱子,等于砸他。”
吴邪的手缩了回来。
他蹲在张起灵面前,脑子转得飞快。
不能从外面拆,那就从里面拆。
柱子的运行需要张起灵的麒麟血脉作为媒介。
如果能让柱子主动断开跟张起灵的连接——
“老胡,这根柱子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胡八一绕着柱子看了两圈,用铜管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柱子底座的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