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致目测了一下，长度至少八十米，宽度超过四十米，天花板高到灯光照不到顶。
整个空间被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量子服务器机柜占满了。
一排一排的，间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每个机柜的高度超过两米五，前面板上密密麻麻全是闪烁的蓝色指示灯。
风扇的噪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低频的嗡鸣，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
空气里弥漫着液氮制冷的白雾，温度很低，吴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冷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古老的青铜墙壁和现代化的服务器机柜挤在同一个空间里，画面荒诞得让人想笑。
一座几千年前张家铸造的青铜塔，里面塞着量子计算设备。
好比在商代青铜鼎里架了一台超级计算机。
“这些机柜是后加的。”
胡八一绕着最近的一台机柜走了一圈，指着机柜底部的螺栓。
“膨胀螺丝，工业级别的，规格跟外面市面上卖的一样。有人在青铜结构建好之后，把现代设备搬了进来。”
“谁？”
胖子问。
胡八一没回答，但他的眼睛看向了青铜墙壁上那块吴邪之前在沙盒里见过的铭牌。
同样的三行字。
建造者，张氏一族。
维护者，吴氏一族。
监督者，被利器划掉的名字。
但铭牌下面多了一行字，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迹潦草。
吴邪凑近了看。
第四代改造负责人：解连环/吴三省。
马克笔字迹旁边还有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一个日期。
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解连环。”
Shirley杨的声音从吴邪身后传来。
“他参与了硬件改造。”
吴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翻过了大量在沙盒世界里被系统过滤掉的碎片信息。
解连环、吴三省、张家、青铜门、归墟工程——这些名字和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条他从来没有完整看清过的时间线。
但现在不是理清历史的时候。
他得找到张起灵。
“走。”
吴邪攥着珠子，往机柜阵列的深处走。
四个人鱼贯而入，在蓝色灯光和白色冷雾之间穿行。
机柜之间的过道很窄，胖子的肩膀时不时擦到机柜的棱角，发出闷响。
走了大约三十米之后，吴邪注意到脚下的质感变了。
铁质地板没有了。
脚底踩着的是裸露的青铜表面。
铭文从地面延伸到两侧的机柜底座下面，卦象纹路在蓝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幽暗的暗金色。
再往前走十米，机柜之间的间距开始变宽。
从一个人的宽度变成了两个人，然后三个人，然后没有机柜了。
中央是一块空旷的区域，直径大约十五米，地面上用铜钉标记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
图案是衔尾蛇。
跟沙盒世界里那扇归墟机房门面上的一模一样。
衔尾蛇的正中央，地板上有一个圆形的洞口，直径大约两米，边缘镶着青铜嵌条。
洞口向下，深不见底。
每秒十六次的震动从洞口里传上来，吴邪的脚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地板在跳。
珠子的脉动跟地面的震动完全同步，越靠近洞口，珠子越烫。
张起灵在下面。
吴邪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
洞口下面是螺旋阶梯。
跟沙盒世界里从第一层通往更深层的阶梯一模一样的结构，青铜台阶，铭文扶手，暗红色的光芒从下方透上来。
区别在于，这里是真实的。
台阶上有灰尘，扶手上有锈迹，空气里有陈旧的金属氧化味。
吴邪回忆了一下吴三省在沙盒控制室里说过的话。
七层结构。
第一层是控制室，第二层是数据中转站，第三层是能量转化器，第四层是光缆枢纽，第五层是冷却系统，第六层是防御核心，第七层是传送节点。
他们在沙盒里是从上往下走的。
现在在真实世界，方向应该也一样。
但沙盒里的五道关卡是吴三省用管理员权限打开的，关卡打开之后有没有重新锁上？
吴邪不确定。
“胖子留在这。”
他说。
胖子的脸色变了。
“凭什么？”
“你心脏百分之十六。走阶梯下去，到第三层你就得心梗。”
胖子被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