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率已经飙到了一百八十五，生命体征监测仪的红灯变成了不间断的长亮，这意味着下一步就是心脏骤停。
三具镜像尸体的手插在他体内，六只灰白色的手掌分别握着他的心脏、肝脏和脊柱。
胖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跳动一次都要多消耗三倍的力气。
他嘴里咬着面罩的咬嘴，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
“他妈的……”
然后他看见吴邪闭上了眼睛。
在这种全身上下都被鬼抓着的时候，吴邪居然闭眼了。
胖子差点气死在镜像尸体手里。
但三秒之后，他看到了变化。
吴邪身上那具镜像尸体的动作变慢了。
不是一点点变慢，是断崖式的变慢。
原本死死钳住吴邪胸腔的那双手开始松动，手指的握力一节一节地往下掉。
镜像尸体脸上的红色光点瞳孔开始闪烁，闪烁频率越来越高，跟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一样。
吴邪在水中一动不动，面罩后面的脸毫无表情。
不是装的。
是真的毫无表情。
他在脑子里做了一件事：把所有情绪的开关拧到了零。
恐惧归零。愤怒归零。焦虑归零。连求生本能都压到了最低值。
这些镜像尸体是系统利用他们的潜意识生成的概念体。
恐惧是燃料。
没有恐惧，就没有燃料。
没有燃料，这些东西就是一堆跑不动的废弃程序。
道理很简单。
做到很难。
在五十米深的黑水里，被一具长着自己脸的尸体掏着心脏，要求一个正常人类保持零情绪输出——这他妈是个什么难度。
但吴邪不是正常人类。
他在方尖碑里吞过旧神印章，在核心舱里亲手灌过人性病毒。
他的精神阈值已经被反复拉扯到了一般人做不到的高度。
十秒。
吴邪体内那具镜像尸体的手彻底松开了。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灰白色的皮肤上出现了大面积的马赛克噪点。
数据在崩解。
吴邪睁开了眼睛。
他直视着那具正在崩解的镜像尸体，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他体内还残留着旧神印章病毒代码的尾巴。
不多了。
之前用铜片开空气墙的时候消耗了大半，剩下的连百分之三都不到。
但百分之三够了。
因为他不需要删除这具尸体，只需要改写它的一个物理属性。
密度。
吴邪把那一丁点残留代码从手掌里挤了出来，翡翠色的光芒在他五指之间闪了一下。
镜像尸体的质地在他手中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半透明的灰白色皮肤迅速变深，变硬，变得沉重。
从空气态变成了固态。
从固态变成了金属态。
整具尸体在两秒之内变成了一块密度极高的铅灰色实体，重量超过了两百公斤。
重力瞬间拽住了这块铅疙瘩。
吴邪没有松手。
他抓着这块两百公斤的铅锤，整个人被拽着往下坠。
速度极快。
水的阻力在这种重量面前形同虚设。
吴邪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回头朝胖子吼了一声，面罩里的声音被水压扭曲成了含糊的嗡鸣，但意思很明确。
“学我！”
胖子的脑子转了零点五秒。
他做不到吴邪那种零情绪输出的变态操作，他一辈子都是个情绪外放的人。
但他能做另一件事。
他开始骂。
不是带恐惧的骂，是纯粹的愤怒的骂。
“操你大爷的镜像，你他妈长老子的脸你问过老子了吗？版权费交了吗？”
胖子在面罩里开始了一段长达十五秒。
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三百年的连续输出。
纯粹的愤怒不是恐惧。
镜像尸体的燃料是恐惧，不是愤怒。
愤怒对它们来说是错误格式的数据包。
无法解析。
无法消化。
胖子身上三具镜像尸体的动作同时卡顿了。
红色光点瞳孔疯狂闪烁，整个身躯出现了严重的贴图撕裂。
胖子抓住了其中一具的胳膊。
他没有吴邪的代码修改能力。
但他有一把工兵铲。
物理攻击对概念体无效——这是之前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