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重、粘腻、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硬物的闷响,在无限城空旷的底部空间回荡开来。
那团被妓夫太郎狠狠一脚踹飞、翻滚着坠落的血肉模糊之物——鬼舞辻无惨最后的、残破的核心躯壳,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这地面并非无限城常见的木质结构,而是某种由更古老岩石构成的、仿佛无限城最底层的、被遗忘的基石。
“噗——”
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腐朽恶臭的血液,如同坏掉的水袋被踩爆,从无惨身体的各处伤口、甚至是从他那无数张还在痛苦开合、却发不出完整声音的嘴巴里,喷溅出来,在他身下迅速洇开一片污秽的痕迹。
剧痛。无边的剧痛。来自四肢被斩断的伤口(被赤红能量侵蚀,无法快速愈合),来自体内依旧肆虐的剧毒,来自强行“壁虎断尾”逃命造成的本源损耗,来自被妓夫太郎狠狠踹断脊椎(概念上)的重创,来自被堕姬的绸带斩出的无数深刻伤口……所有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他的神经和灵魂。
但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他崩溃的,是精神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鬼舞辻无惨,鬼之始祖,存活了千年,吞噬了无数生命,掌握了超越凡俗的力量,距离克服阳光、成为完美生物只有一步之遥的“神”!
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自己曾经的“部下”背叛,被自己视为蝼蚁、视为食物、视为“钥匙”的人类逼入绝境,被那个如同梦魇般的男人斩断手脚,像垃圾一样被踹下深渊,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这里,等待最终的审判。
难道……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无惨那疯狂、自私、唯我独尊的脑海中。难道他千年来犯下的罪孽,杀死的无数生命,造成的无边痛苦,最终都要以这种方式,回报到他自己的身上?
不!他不信!他是超越一切的存在!他是注定要永恒不朽的!这一切,都只是意外!是那个顾问的诡计!是缘一那个怪物的出现!是珠世那个贱人的背叛!是运气不好!绝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因果”!
就在无惨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绝望和自我欺骗中挣扎、咆哮时——
“铮——”
一声清脆、悠扬、带着独特空间波动的琵琶弦音,毫无征兆地,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这声音,无惨无比熟悉。
是鸣女的血鬼术!是她操控无限城空间、进行传送时的标志性弦音!
难道……鸣女还没有完全背叛?她听到了自己最后的呼唤?要救自己出去?
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能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无惨心中燃起。
然而,下一秒,希望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随着琵琶弦音的落下,无惨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幻!熟悉的木质墙壁、廊柱、纸门幻影般闪过,脚下的坚硬岩石地面也变成了光滑的木质地板……场景飞速切换、重组!
当一切稳定下来时,无惨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那个开阔的平台。
回到了那片,被鬼杀队数百名精锐战士,被九位柱,被狛治,被珠世和愈史郎,被妓夫太郎和堕姬,被林轩,以及……被那个手持赤红日轮刀、如同赤色太阳般静静站立的身影——继国缘一,团团包围的绝地。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杀气,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冰冷,再次如同实质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他就像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遍体鳞伤的老鼠,刚刚以为自己侥幸爬出了笼子,转眼就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拎了回来,扔回了笼子中央。
“嗬……嗬嗬……” 无惨发出了绝望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那无数张嘴巴开开合合,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嘶声。他猩红的竖瞳扫过四周,看到了珠世眼中冰冷的仇恨,看到了妓夫太郎和堕姬脸上的嘲弄,看到了狛治(猗窝座)眼中的快意和决绝,看到了鬼杀队众人眼中燃烧的怒火,最后,定格在了林轩那张带着平静微笑的脸上。
“唉……” 林轩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但那叹气声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浓浓的嘲讽和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想不到啊,鬼之始祖,传说中活了千年、搅动风云、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鬼舞辻无惨大人,也会有今天这副……丧家之犬、阶下之囚的模样。”
“啧啧,真是……可悲,又可笑。”
“林——轩——!!!” 无惨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怒火和屈辱吞噬!反正都要死了!反正没有活路了!那还怕什么?!他要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诅咒这些该死的蝼蚁!
“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