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对着方形的太阳竖起中指，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宗教仪式。八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如果这个世界的日历能信的话——他每一天都以这个姿势开始。
“然后呢？”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问，“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太阳还是方的，云还是方的，远处的山像是一堆堆像素堆砌的劣质3D模型。”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方形的鸟——不，那叫“鸡”，会飞的那种——发出“咯咯”的叫声，拍打着方形的翅膀飞过。
林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下界合金盔甲，附魔光效在晨光中流转，紫色的微光映在方形的窗户玻璃上。他就这样穿着全套盔甲睡了一夜，醒来时却感觉浑身舒坦，连腰酸背痛都没有。
“谁家好人穿着盔甲睡觉？”他对着空气吐槽，“除了MC里的方块人，还有哪个物种能做到？”
他走到工作台前——那也是方形的，表面有一个简单的2x2网格图案——随意摆弄着上面的物品。一组铁锭，几块钻石，一些红石粉。全都是完美的立方体，棱角分明得像是用激光切割的。
“30岁了。”他突然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穿越前加穿越后，差不多30岁了。”
这个数字让他愣了一下。他走到墙边——那面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实际上是一排深色玻璃板，勉强能映出他模糊的方形轮廓。镜中的“人”看起来依然像18岁，像素化的脸上没有任何皱纹，眼神却已经老得像是经历过几个世纪。
“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他对着自己的倒影说，“穿越前是社畜，穿越后是方块人。我这人生真是……”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好吧，物理学时间。”他自言自语，“前世有人算过，方块人的背包极限承载量能有多恐怖？”
他开始在屋子里踱步，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讲课：
“每个背包格子能放一组物品，一组最多64个。金锭、铁锭、各种矿石……都算一立方米一个。那么27个背包格子全放满金块，就是……”
他心算了一下，“1728立方米的金子。黄金密度是19.3吨每立方米，所以……”
“33230.4吨。”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接话——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带着久远的记忆，来自另一个世界，“这还只是背包。潜影盒又能装27组物品，而潜影盒本身也能放进背包……”
他记得那个著名的计算结论：理论上，一个满载的史蒂夫能背负超过一百万吨的重量。如果这些重量集中在拳头上，一拳的威力足以……
“打爆星球。”林轩轻声说。
他走到屋外，对着脚下的草方块举起了拳头。阳光照在附魔盔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在这里呢？”
一拳砸下。
泥土方块裂开几条细缝，像素化的碎片飞溅，但很快裂缝又消失了，方块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轩看着自己的拳头，笑了，笑得很苦。
“物理定律？不存在的。这里只有‘特性’。”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自己建造的花园——方形的花坛里种着方形的花，蜜蜂（也是方形的）在花间嗡嗡飞舞，轨迹是精确的折线。他走过自己挖的人工湖，湖面平静如镜，反射着方形的天空。他甚至走过自己建造的“牛顿纪念碑”——一个用各种方块拼凑出来的牛顿雕像，手里拿着一个被劈成两半的苹果。
方圆数百公里，他和史蒂夫都探索过了。每一个村庄，每一个神殿，每一个海底废墟。他们甚至给每个遇到的村民起了外号：“奸商一号”、“奸商二号”、“那个用20个面包换一个绿宝石然后用一个绿宝石卖你三个面包的超级奸商”……
“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林轩喃喃道。
他想起和史蒂夫一起造刷铁机的日子。那些铁傀儡从生成平台掉落，摔在石头上，变成铁锭，被漏斗收集。他们站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讨论：
“你说铁傀儡有意识吗？”
“应该没有吧，它们只是……”
“只是代码。我知道。”
但那时的对话至少有人回应。现在呢？
林轩停下脚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史蒂夫的房子前。那是一栋比他家稍小的木屋，但设计得很精致，有烟囱（虽然从不冒烟），有花园，甚至有小小的门廊。
“史蒂夫？”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又睡懒觉了？”他笑了笑，推开木门，“我都说了多少次，在这个世界睡觉又不会……”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一楼空荡荡的。原本放在墙角的熔炉不见了，工作台消失了，连那个总是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