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第十六枚计数器从口袋里掏出来。归零状态,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在计数器背面用银色马克笔写了一个小字——“脚”。然后把它放在地上,跟前面十五枚并列。
比赛日,休斯顿丰田中心,火箭对凯尔特人二番战。
丰田中心穹顶的灯光调到最亮,跟北岸花园的暖黄色钨丝灯完全相反——这里是手术室般的冷白光,每一道光线都精准地打在拼木地板上,球员的影子被压缩成脚下的一小团黑色。火箭队的红色球衣在冷白光下像一片片移动的炭火。凯尔特人的绿色球衣则像被冷水浸过的树叶,在丰田中心的冷光里显得格外暗沉。
更衣室里,诺阿正在搭建“五选一装置”。他把三块哑铃片重新叠成金字塔形——最下面十五磅,中间十磅,最上面五磅——然后从装备箱里翻出两块新的哑铃片:一块二点五磅,一块一点二五磅。二点五磅放在最上面五磅的旁边,一点二五磅放在二点五磅旁边。一共五块,排成一个微缩的盾牌阵列。
“突破、传球、投篮、中距离、造犯规。”诺阿每念一个就在对应的哑铃片上贴一张绿色标签。五张标签贴完后他在钢锭上画了一只大手,大手的手背后面藏着五面小盾牌。“冠军二号说,五选一不是五面盾。是一面盾上面有五个刺。你撞盾——盾扎你。”
阿泰斯特的战斗手机架在装备箱上,在线人数开赛前就冲到了五万六。弹幕刷屏——“五选一装置”、“诺阿买了新哑铃片”、“五面盾”、“冠军二号文学家”。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进来。保温杯贴纸新增到第三十层——沐辰在赛前画的新作:周奇被画成红色火柴人站在一面巨大的绿色盾牌前面,盾牌上长了五根刺,火柴人手里拿着一把钳子正在拔刺。旁边写着“巴蒂尔叔叔(……兼五刺拔除师兼隆多手指观察员兼北岸花园复仇战总指挥)”。头衔已经长到十折扇,最外层的扇骨纤维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沐辰蜡笔的蓝色夹层。
“隆多在上一场之后说了,下次给三种选择。但隆多的话不能全信。他会给五种——因为他知道周奇会为三种准备。隆多的思维方式不是‘我要做什么’,是‘对手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就做别的’。”巴蒂尔喝了一口咖啡,喉结滚动时发出轻微的吞咽声。“这是隆多最可怕的地方——他不是在打球。他在打你。”
周奇坐在更衣柜前面。左手的银色绷带换了一种新缠法——无名指第二关节处只缠了一圈,把手指末节完全露出来,方便观察自己手指末节的皮肤变化。他把第十七枚计数器从口袋里掏出来——归零状态,背面写着“零点零五”——握在手心。
“五种选择。五个预兆。手指末节变色。脚尖外偏。手腕外翻。大拇指压球。五指均匀张开。五个预兆碎片拼成一个信号图谱。”周奇把计数器放在更衣柜的铁架上,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面。镜子里他的脸比打凯尔特人一战前更瘦了——颧骨的线条硬得像刀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左手伸到镜面上,手指末节的皮肤在冷白灯光下微微收紧——血色退掉,变成苍白色,持续零点零八秒后恢复。“我也能变。”
沐阳从更衣室门口走进来。右手的银色胶带今天没缠——无名指第二关节的肿胀已经完全消退,皮肤上只剩一圈淡淡的银胶痕迹。他站在周奇身后,看着镜子里周奇的左手手指末节皮肤从苍白恢复成正常色。“你今天不只是要防隆多。你要让他知道——你能读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的选择。隆多每次做出选择之前零点一秒,他的身体已经替他选了。你要让他看到——你比他的身体更早一步。这是破盾的方式。不是撞。是让他不敢撞你。”
比赛开始。
丰田中心的冷白灯光在开场仪式时把所有球员的影子都压成了脚下的一小团黑斑。凯尔特人首发五虎从球员通道跑出来时,加内特还是弯着腰碰了一下地板——丰田中心的拼木地板比北岸花园的软,他的手指碰到地板时没有在北岸花园那种硬邦邦的回弹感,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跳球。诺阿对加内特。这次诺阿没跳——他直接卡位。加内特把球拨给隆多,凯尔特人第一次进攻。
隆多运球过半场。周奇站在他面前——不是退半步,是贴上去。两个人的胸口之间只隔一掌的距离。隆多的大手在运球,手指又细又长,每根手指末节的皮肤都在丰田中心的冷白灯光下清楚得刺眼。周奇盯着隆多的右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