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蜷缩在窗边的沙发上，双臂环抱着膝盖，望着窗外那片她看了五百年的城市灯火。此刻的枫丹廷正在沉睡，只有露景泉的水声隐隐传来，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从歌剧院出来之后，她就再没回过那个属于“水神”的华丽寝宫。那维莱特派人给她安排了这间位于沫芒宫侧翼的小房间——不大，但安静，窗外正对着露景泉。她不知道这是体贴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当那维莱特告诉她芙卡洛斯的全部真相时，她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
“我想搬出去。”
那维莱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就这样。
五百年的扮演，五百年的孤独，五百年的秘密——结束了。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笑，会崩溃，会欣喜若狂。但什么都没有。她只是觉得累，累到连情绪都挤不出来。她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屋顶，脑海中一片空白。
行李还堆在墙角，她一直都没收拾。
她认识的那些人——那维莱特、克洛琳德、旅行者、娜维娅——很快就在新秩序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维莱特依然是最高审判官，现在拥有了完整的古龙大权；克洛琳德继续做她的决斗代理人；旅行者忙着接受采访和帮助重建……
只有她，像一片被潮水遗忘的贝壳，静静躺在沙滩上，无人问津。
“在这种状况下获得了‘自由’的人，”她轻声自语，“不就是不被任何人需要吗？”
月光沉默。
她忽然想起芙卡洛斯。那个与她共用一张脸、却从未真正见过面的“另一个自己”。她恨她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剑落下的那一刻，她感到一阵彻骨的悲伤——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去。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却又从未分离过的——
另一半的自己。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芙宁娜的身体微微一僵。五百年的警觉让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但随即又松弛下来。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门轻轻推开了。
月光下，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银蓝色的长发，清冷的面容，赤着的双足。
芙宁娜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芙卡洛斯站在门口，望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月光在她们之间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
然后芙卡洛斯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我以为……”芙宁娜的声音沙哑，“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芙卡洛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有人不想让我死。”
芙宁娜愣愣地看着她。
五百年来，她无数次对着镜子说话，对着那个“另一个自己”倾诉孤独。但此刻，当那张脸真正站在她面前时，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芙卡洛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你瘦了。”她说。
芙宁娜的睫毛颤了颤。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芙卡洛斯沉默了一秒。
“有人帮了我。”她说，“他说你想见我。”
芙宁娜愣住了。
“他？”
“林舟。”芙卡洛斯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说今晚十点，守卫换班时有十五分钟的窗口。还说——如果我选择光明正大地走正门，需要面对所有记者和围观群众；如果选择翻窗户，只需要这十五分钟。”
芙宁娜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五百年来第一次——真正的、无需表演的笑。
“他倒是……什么都算到了。”
芙卡洛斯看着她。
“你还好吗？”
芙宁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浸入过原始胎海水，曾经在五百年间无数次举起、挥舞、表演。此刻它们只是安静地放在膝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是。
“我一直在想，”她的声音很轻，“这五百年，到底算什么？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是芙宁娜，还是……只是你的一部分？”
芙卡洛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芙宁娜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真实。
“你是芙宁娜。”她说，“你是那个为了保护枫丹，独自忍受了五百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