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飘在荧的肩侧，小手紧紧攥着荧的披风边缘，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落在那条通往被告席的空无一人的长廊上。往日叽叽喳喳的小飞行物此刻安静得出奇，半晌才憋出一句：
“旅行者……她真的会来吗？”
荧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观众席早已座无虚席。枫丹廷的贵族们摇着折扇，窃窃私语中夹杂着对“这场旷世审判”的期待；商人们盘算着庭审后的市场波动；普通市民则带着某种混杂着猎奇与不安的神色，等待着这场将决定他们信仰归属的戏剧开演。
而在人群中，有几道身影安静地落座于不起眼的角落。
他们穿着枫丹最常见的深灰风衣，衣领竖得很高，遮住大半面容。腰间隐约可见某种冷硬的、不属于提瓦特常规锻造工艺的轮廓——那是经过精密改造的短管自动武器，被妥帖地收纳在特制快拔套中。
他们的眼睛如打磨过的玻璃珠，平静、空洞，却又将全场每一个出口、每一个可疑举动尽收眼底。彼此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七台独立运转、却共享同一套指令的精密仪器。
“当——”
穹顶的钟声敲响。
那维莱特步入审判席。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稳，但那身最高审判官的袍服此刻仿佛承载了过于沉重的重量。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荧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
“传被告，芙宁娜·德·枫丹。”
声音不高，却如冷水入油锅，激起全场沸腾。
长廊尽头，那个身影终于出现。
芙宁娜今日穿得格外隆重——甚至比任何一场歌剧首演、任何一次外交晚宴都更加郑重其事。裙摆拖曳过光洁的大理石地砖，钻石与蓝宝石在穹顶光线下折射出刺目的、近乎绝望的璀璨。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扬，嘴角甚至挂着那抹枫丹人看惯了的、浮夸而骄傲的笑意。
只有离得足够近的人，才能发现她指尖在蕾丝手套下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荧看到了。
那维莱特也看到了。
芙宁娜走向被告席，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每一声，都像在为自己敲响丧钟。她站定，转过身，面对全场——面对即将审判她的人们。
“诸位。”她的声音清亮，带着舞台剧女演员特有的、每个音节都精心雕琢的华丽，“今天站在这里，本神——芙宁娜·德·枫丹，将以最坦然的姿态，接受尔等凡人的质询。”
派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想起了昨夜沫芒宫露台上那个孤独的背影，想起那些被特工“保护”在散步道上的、无人知晓的恐惧瞬间。此刻芙宁娜的骄傲，在她眼里只剩下近乎残忍的心疼。
审判开始了。
那维莱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剥开层层伪装的手术刀。荧与派蒙作为原告，必须陈述那些她们亲眼所见的、指向“芙宁娜非真神”的疑点——那维莱特漫长的任期与芙宁娜始终如一的“异常”、被仆人袭击时无法自保的脆弱、以及那晚在箱子里紧闭的、始终不曾开启的唇。
“芙宁娜女士。”那维莱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日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再三斟酌，“你是否承认，你从未真正行使过水神权能？”
芙宁娜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我……”她的睫毛颤了颤，旋即扬起下巴，“本神行事，何须向凡人自证？”
“你是否承认，”那维莱特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五百年来，你从未展现过任何神明应有的、超越凡人的力量？”
芙宁娜沉默了。
全场鸦雀无声。那沉默只有短短三秒，却漫长得像五百年的回响。
“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浮夸的腔调像退潮般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微微发颤的声线，“我只是……选择不使用罢了。”
派蒙忽然抓紧了荧的手臂。她看见芙宁娜的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那个骄傲的水神，此刻像一只被逼入绝境、却仍要竖起全身羽毛来捍卫最后尊严的鸟。
“那么，”那维莱特深吸一口气，“为验证你的神性，法庭将采取最终手段。”
他示意。两名执达吏抬上一只透明的、注满淡红色液体的容器。那液体在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如同稀释的血，又像某种被诅咒的、不该现于人世之物。
原始胎海水。
全场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前排有贵妇尖叫着掩面别过头去；商人们脸色煞白；平民中传来零星的、愤怒的抗议声——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根据枫丹律法及谕示裁定枢机既定程序，”那维莱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荧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法槌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被指控者，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