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险峻的地势被进一步改造，混凝土浇筑的掩体与钢铁瞭望塔如同生长在山岩上的狰狞甲片。荷枪实弹的士兵身着统一的墨绿色制服，眼神锐利如鹰，在每一道关卡、每一处制高点无声扫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低沉的机械嗡鸣——那是深埋于山体之内的庞大工业体系在运转。
凝光乘坐的是一辆封闭的军用运输车，车窗被厚实的帘布遮挡。百识与百闻未能同行，只有百晓被允许作为随行文书陪同。车辆在蜿蜒曲折、明显是新开辟的山腹通道中行驶了很久，经过至少三道需要核对特殊口令和证件的检查站。每一次停顿，凝光都能感受到车外扫过的、冰冷而专业的审视目光。
这不是邀请，是押送，尽管形式上保留了礼节。
终于，车辆停稳。车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她预想中阴暗的矿洞或冰冷的指挥所，而是一处经过精心整修、依托天然巨大晶窟改造而成的空间。高耸的岩顶上垂落着散发着稳定白光的管状灯具，将下方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这里陈设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未经修饰的厚重石桌，几把金属支架与帆布构成的折叠椅，仅此而已。
林舟就站在石桌旁。
他穿着与士兵款式相近但更为合体的墨绿色常服，没有佩戴多余的勋章或标识，身形比凝光记忆中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依旧平静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见到凝光在士兵引导下走来，他微微颔首。
“凝光小姐，身体可好些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的确认。
“承蒙关照，已无大碍。”凝光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和眼前的人。她注意到林舟的指尖有未洗净的细微油渍，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这位征服者，似乎并不比被他征服的人更轻松。
“请坐。”林舟自己率先在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条件有限，不成敬意，但至少能吃饱。”
士兵端上来两个托盘，放在两人面前。确实只是“能吃饱”：一小碗清汤，两碟素菜（腌萝卜与清炒野菜），两小碟荤菜（看上去像是罐头肉制成的肉饼和少许鱼干），外加两碗冒尖的白米饭。在曾经的璃月，这甚至不够天权星一顿茶点的分量，但在此刻的层岩巨渊深处，这简单的饭菜却散发着真实的食物香气。
“物资调配紧张，一切从简。”林舟拿起筷子，说得自然而然，“凝光小姐应该能理解。”
“非常时期，自当如此。”凝光拿起自己的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片野菜。她吃得慢而仔细，不仅是因为身体初愈，更是在观察。饭菜的味道普通，但米饭是上等的好米，罐头肉的质量也超出寻常军用标准。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有能力保障最核心的供应，但扩张的代价正在显现。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气氛微妙地平衡在礼节性的平静与暗涌的审视之间。
“百晓秘书带回的信，我看了。”林舟放下碗筷，用一块素色手帕擦了擦嘴，切入正题，“凝光小姐愿意为‘新璃月’出力，是好事。如今百废待兴，确实需要熟悉璃月情况、有能力的人。”
“败军之将，不敢言能。”凝光也停下筷子，抬起眼，直视林舟，“只是蒙林舟阁下不弃，给予容身之所与医治之恩，自当思报。不知阁下需要凝光做些什么？”她的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神清澈坦然，毫无卑怯。
林舟没有直接回答，手指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凝光小姐昏迷四月，醒来便能从有限的见闻中，敏锐察觉到物资调配紧张、非核心建设放缓……这份洞察力，名不虚传。”
凝光心头微微一凛。她布置调查任务极为隐秘，林舟此言，是暗示他对自己这边的动向了如指掌，还是仅仅基于那封措辞谨慎的信所做的推测？
“表象而已。”她神色不变，“璃月港市井间的供应变化，稍有留心便能察觉。层岩巨渊车队往来频率与载重的变化，也非绝密。结合稻妻新定，需海量资源投入以稳定局势……做出‘扩张疾速，资源吃紧’的推论，并非难事。只是不知，这‘紧张’到了何种程度？又可持续多久？”她的话语轻柔，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试图探入对方防御的缝隙。
林舟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凝光小姐果然还是凝光小姐。不错，压力是存在的。治理远比征服复杂，尤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吞下两倍于己的疆域。粮食、矿石、燃料、人力……每一个环节都在紧绷。”他承认得异常坦率，反而让凝光更加警惕。
“但压力，也是动力。”林舟话锋一转，“逼着我们寻找更高效的产出方式，更合理的分配手段，以及……新的财源。”
来了。凝光精神一振，知道正题即将开始。
“新的财源？”她适当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璃月与稻妻的税收、矿产、商贸，虽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