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和一种更刺鼻的气味——那是汗水、血腥、还有某种焦糊味混合的气息。船厂仓库被改造成了简陋的训练场，昏暗的油灯下，一百多名男子正在重复着单调的动作：挥刀、突刺、格挡。
他们大多很年轻，二十岁上下，眼中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麻木和恐惧。每个人左臂上都绑着一条紫色布带，布带下隐约能看到皮肤上蔓延的、血管状的暗紫色纹路。
“用力！废物！”教官——一个穿着旧幕府军装、左眼戴着眼罩的中年武士——一鞭子抽在一个动作迟缓的少年背上，“你手里的不是木刀！是将军赐予的力量！”
少年闷哼一声，咬牙继续挥刀。他的动作明显不对劲，手臂在不自主地颤抖，每一次挥刀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场边阴影里，柊慎介裹着厚厚的斗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身边站着一个蒙面人——那是愚人众的执行官“散兵”派来的联络官。
“这批质量比上一批差。”蒙面人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沉闷，“邪眼契合度不到三成，训练死亡率已经到百分之十五了。”
“时间太紧。”柊慎介的声音有些发干，“征召令刚下三天，能找到这么多青壮年已经不容易了。城里的人要么饿得没力气，要么躲起来了。”
“那是你的问题。”蒙面人冷冷道，“散兵大人要的是一支能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的部队，不是一群连刀都握不稳的废物。”
柊慎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同时踩在两条船上——一边是蒙德的金钱和承诺，一边是愚人众提供的邪眼技术和“未来保障”。而这两边都把他当棋子，随时可能弃掉。
“训练还要多久才能成型？”
“按现在的进度，至少半个月。”教官走过来，抹了把额头的汗，“而且代价会很大。这批人里，能活到训练结束的估计不到一半。活下来的，最多也就能用邪眼战斗两三个时辰，之后要么死，要么废。”
“那就加紧。”柊慎介咬牙，“将军那边……可能有变。我们得提前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教官皱眉，“柊大人，您最近下的命令很奇怪。一边让我们训练邪眼部队，一边又开仓放粮讨好平民。您到底想干什么？”
柊慎介没有回答。他能说什么？说他在为蒙德控制经济命脉的同时，还得维持对将军表面的忠诚？说他在等神明内战的信号，然后根据胜负下注？
“执行命令就是。”他最终说，转身离开。
走出训练场，海风吹来，他却觉得浑身燥热。怀里揣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协议：一份是和蒙德签署的“经济合作备忘录”，一份是和愚人众的“邪眼供应契约”。每一份都沾着血——前者沾着那两个海祇岛孩子的血，后者沾着训练场里那些少年的血。
“老爷。”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蒙德那边传话，问粮仓投放的进度。”
“告诉他们很顺利。”柊慎介头也不回，“另外，让他们再加点价。我要社奉行在鸣神岛的三处丝绸工坊的地契。”
“是。”管家顿了顿，“还有……天领奉行那边，九条孝行大人派人来问，为什么最近勘定奉行的账目流动异常。”
柊慎介的脚步停了。他回头，眼中闪过狠厉：“告诉他，战时经济，一切非常规流动都是为了筹集军费。如果他不信，让他自己来查——如果他还有那个精力的话。”
九条孝行现在自身难保。邪眼计划推进不力，前线接连溃败，天领奉行内部已经出现了要求换掉他的声音。而柊慎介知道，那些声音里，有不少是蒙德的暗子在推波助澜。
完美的混乱。
他只需要在混乱中，找到那条能活到最后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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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岛地下，愚人众秘密据点
这里曾是勘定奉行用来关押走私犯的地下牢房，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墙壁上挂满了稻妻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是幕府军力部署，黑色是蒙德控制区，紫色是邪眼训练点。
散兵坐在主位，双腿交叠架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黯淡的紫色晶体——那是从邪眼工厂残骸中找到的、被雷暴污染过的晶化骨髓样本。
“柊家那老狐狸，还在玩两面下注的把戏。”他嗤笑一声，将晶体随手扔进桌上的废料堆，“真以为蒙德会让他这种墙头草活到最后？”
“但他现在还有用。”站在一旁的愚人众债务处理人低声说，“他控制的粮仓正在按计划投放，平民对幕府的怨气在上升。他训练的邪眼部队虽然质量差，但数量够多，足够在关键时刻制造一场漂亮的……骚乱。”
“骚乱。”散兵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快意，“对，骚乱。我要让稻妻城乱起来，乱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偶不得不亲自下场，乱到她露出破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