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将心海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颤抖。她握笔的手很稳，但笔尖悬在信纸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阿海和小薰在两个小时前停止了呼吸。
蒙德的军医记录了最后一组数据：小薰死于急性骨髓衰竭伴随颅内出血，阿海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过程被完整录像，血液样本、骨髓样本、脏器切片被低温保存，即将运往层岩巨渊的实验室。
他们死的时候，身上还插着十几根管子，嘴里含着呼吸器。军医没有让他们在临终前说一句话——因为“语言数据对病理分析无意义”。
心海去看过最后一眼。两个孩子瘦得脱了形，皮肤下的瘀斑连成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而外烧成了焦黑色。
那不是祟神的污染。那是更干净、更高效、更彻底的毁灭。
她放下笔，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还在眼前。
然后她重新睁眼，开始书写。
信是用海祇岛传承的古文字写的，这种文字在稻妻只有珊瑚宫巫女和鸣神大社的少数神官能看懂。内容很简单，没有任何修饰：
“至雷电将军麾下：
海祇岛现人神巫女珊瑚宫心海，以先祖与血脉起誓，此言属实无虚。
蒙德异客林舟，携非此世之钢铁洪流，已据八酝岛、破神无冢、窥无想刃狭间。其所求之物，乃足以焚城灭国、弑神裂地的‘祟神精粹’。今已得手，铸兵之日可期。
此祸非海祇岛所能御，亦非稻妻所能挡。若待其功成，鸣神岛将化为焦土，永恒将永坠黑暗。
海祇岛愿为前驱，引蒙德主力入瓮。条件：将军亲率全力，与海祇岛里应外合，将此祸根彻底铲除。事成之后，海祇岛自愿解除武装，永世为稻妻之藩篱，再无二心。
三日为期，过时不候。
若允，焚此信于雷樱之下，自有后续联络。
若不允……则你我皆待死而已。”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滴上特制的珊瑚蜡封，印上自己的巫女纹章。
然后她叫来了最信任的侍卫长。
“这封信，送到鸣神岛天守阁外第三棵雷樱树下，埋在向东第七步的树根处。”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要经过任何官方渠道，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亲自去，现在就走，走海祇岛南边的秘密水道。”
侍卫长接过信，手指触碰到蜡封时微微颤抖：“珊瑚宫大人……您这是……”
“去做。”心海打断他，眼神里有一种侍卫长从未见过的决绝，“如果三天后我没有收到雷樱焚信的消息，你就别再回来了。带着家人，去璃月，去任何远离这片海域的地方。”
侍卫长单膝跪地，深深行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心海独自坐在密室里，看着跳动的灯焰。
她在赌博。用海祇岛最后的自主权，赌雷电将军能看到更大的威胁，赌她会暂时放下五百年的恩怨，赌她愿意联合曾经的反抗者，去对付一个可能毁灭所有人的怪物。
如果赌赢了，海祇岛会成为稻妻的一部分，失去自由，但至少能活下来。
如果赌输了……
她看向窗外。西岸基地的灯火彻夜通明，像一只趴在岛屿身上的钢铁寄生虫。
那就一起死吧。
总好过，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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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神岛，离岛勘定奉行办事处，次日午后
信没有到达天守阁。
它甚至没有离开离岛。
侍卫长在海祇岛南水道出口被截住了——不是幕府的巡逻船，是一伙伪装成海盗的柊家私兵。他们搜走了他身上所有东西，包括那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密信。
两个时辰后，信摆在了柊慎介的案头。
“海祇岛的巫女……想和将军合作？”柊慎介看完信，嗤笑一声，“铲除蒙德？她以为她是谁？”
他随手把信扔进旁边的废纸篓：“困兽犹斗罢了。看到蒙德的厉害，就想回头抱将军的大腿？晚了。”
“大人，这信要不要呈交天领奉行？”管家低声问。
“呈交？凭什么？”柊慎介端起茶杯，“现在呈交，九条孝行那老狐狸肯定要借题发挥，说什么‘连海祇岛都看出蒙德的威胁了，你们还在内斗’。到时候邪眼计划的阻力会更大。”
他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沫：“更何况，这信十有八九是陷阱。心海那丫头精得很，说不定是和蒙德联手做的局，想诱我们主力出海，然后半路伏击。”
“那这信……”
“当没看见。”柊慎介抿了口茶，“找个时间烧了。至于那个送信的海祇岛侍卫……处理掉，扔海里喂鱼。”
“是。”
管家退出房间。柊慎介继续处理公务，完全没把那封信放在心上。
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