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交仪式在一种怪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六名“外来者”被押上幕府的接驳船，五郎递交的文书盖着珊瑚宫鲜红的印章，一切程序合规得挑不出毛病。码头上的反抗军士兵列队整齐，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九条裟罗说不清的平静。
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会这样。
“大将，哨船回报：绕岛巡查未发现异常。”副官低声说，“海岸防御工事完好，但未见大规模兵力集结。另外……西岸浅滩发现搁浅渔船的残骸，与旅行者逃脱的说法相符。”
九条裟罗站在“雷光丸”船头，海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应该感到满意——海祇岛服软了，旅行者跑了，将军的命令得到了表面上的执行。但她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场排练好的戏。
“传令，舰队返航。”她转身，“回离岛后，各船长来旗舰汇报损耗情况。我要知道，如果我们真的需要打这一仗，舰队还剩几成战力。”
“是！”
舰队缓缓转向，风帆吃满南风，开始返航。船上的士兵们明显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开始说笑——危机解除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但九条裟罗没有回舱。她独自留在船尾，看着海祇岛在视野中逐渐变小，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灰点。
她想起一个月前，清籁岛被轰炸后的那份紧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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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领奉行战情室，一个月前
“……当时是子时三刻，天空漆黑无月。执勤的士兵先是听到高空传来一种持续的低鸣，像是……铁器在云端摩擦的声音。”
负责汇报的军官脸色苍白，手里攥着几份目击者笔录。
“然后，从云层里，出现了几个黑影。很大，比最大的风筝还大十倍。它们没有翅膀扇动，就那样平稳地滑翔，高度……据估算，至少在雷樱树树冠的百倍以上。”
九条裟罗盯着桌上粗糙的素描——那是几个画工根据目击者描述赶制的图像：流线型的黑色轮廓，巨大的单翼，尾部有奇怪的十字形尾翼。
“它们投下了东西。”军官继续念，“先是几个小黑点，然后……整个清籁岛西岸的邪眼工厂区，变成了一片火海。爆炸声不是一声，是一串，连续不断的巨响，地面都在震动。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报告里夹着几张现场绘制的图：巨大的弹坑，扭曲融化的金属残骸，被冲击波夷平的建筑。
“我们尝试用雷樱炮反击。”军官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炮火根本够不到那个高度。雷暴……将军的雷暴能覆盖海面，能撕裂低空，但那些铁鸟，飞得太高了。”
九条裟罗记得自己当时问：“伤亡呢？”
“工厂区值守的愚人众士兵和柊家私兵，两百七十四人，无一生还。附近的三个渔村受到波及，村民死伤……还在统计。”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稻妻第一次意识到：有些敌人，可以从他们无法触及的高度，投下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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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祇岛，地下作战室，移交仪式结束后
“他们走了。”五郎走进来，脱下外套，“按照您的吩咐，全程配合，没有给任何借口。”
心海正站在海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闻言，她只是轻轻点头：“辛苦了。”
“但我不明白。”五郎皱眉，“我们明明可以态度再强硬一点，为什么要演这出戏？交出那几个人，等于承认幕府有权在我们岛上抓人。”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心海转身，将密报递给他，“蒙德那边，有新动静。”
五郎接过。密报是用海祇岛与蒙德约定的密文写的，翻译过来只有两行字：
“‘铁雨’号已完成三次长程适应性飞行，最大升限测试通过。‘海狼’已就位，正在观察。”
“‘铁雨’号……”五郎想起一个月前，那架迫降在海祇岛西岸、差点引起外交危机的巨大铁鸟。蒙德人后来用三船粮食和药品换回了残骸和飞行员，但关键部件已经全部拆走。
“B-29。”心海念出这个代号，“蒙德人叫它‘超级堡垒’。上次轰炸清籁岛，只是小试牛刀。林舟在等一个机会，等雷电将军和幕府都以为‘天空的威胁已经解决’的时候，再让它出现在稻妻本岛上空。”
她走到窗前，望向东方：“而我们的潜艇朋友……‘海狼’，应该已经潜到幕府舰队返航的航线下了。但它不会攻击，至少现在不会。它只是眼睛，记录一切，学习一切。”
“那我们……”
“我们等。”心海坐回主位，展开一张新的棋谱，“等幕府因为今天的‘胜利’而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海上的威胁只有水面战舰，等他们把所有的雷暴防御都对准天空和高海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