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木料的潮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码头上，勘定奉行的士兵穿着整齐的胴甲，眼神锐利地盘查着每一艘获准靠岸的寥寥船只。更高处的哨塔上，弓箭手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海面与码头。
“死兆星号”在缴纳了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特别停泊税”和“风暴损失担保金”后，终于被允许在一个偏僻的泊位系缆。北斗骂骂咧咧地付了钱，回头对荧和派蒙低声道：“看见没？这就是‘锁国’的德行，把门开条缝，专等着吸过路人的血。”
荧踏上离岛的土地。街道狭窄而整洁，传统的和式建筑鳞次栉比，却鲜有行人，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了无生气的宁静。店铺大多关门，仅有的几家营业的，商品也稀稀拉拉，价格高得离谱。偶尔走过的行人，眼神躲闪，步履匆匆，仿佛生怕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万叶压低了斗笠，轻声道：“旅行者，在这里，言行皆需谨慎。勘定奉行的耳目无处不在。”
他们前往办理“登岛手续”的勘定奉行办事处。手续繁琐得令人窒息，各种表格、担保、盘问，官员的态度冷漠而倨傲，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刁难与索贿的意味。派蒙气得在空中跺脚，被荧用眼神制止。
就在他们疲惫地走出办事处时，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年轻男子凑了过来，小声道：“几位是刚来的外国人吧？看你们面善……需、需要兑换摩拉吗？或者，想了解些离岛的‘规矩’？”
北斗眯起眼：“你小子是干什么的？”
“我、我叫久利须，”男子连忙摆手，“是‘远国监司’的小吏，专门负责协助……呃，引导外国商客。我看几位像是遇到了困难。”他的眼神在荧和万叶身上飞快扫过，似乎带着某种探寻。
荧心中警惕，但初来乍到，确实需要本地人的信息。“我们想打听一些事情。”
久利须左右看看，将他们引到一处僻静的屋檐下：“请说，只要我知道的……不过，有些话题，在这里不方便讲。”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不远处巡逻的士兵。
荧斟酌着措辞：“我们听说稻妻正在实行‘眼狩令’，收缴神之眼。这是真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久利须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压得更低：“千真万确……据说，这是将军大人为了守护‘永恒’而颁布的御令。拥有神之眼的人，被视为可能滋生‘愿望’、动摇‘永恒’的不稳定因素。所以……”他叹了口气，“离岛上也曾有人被收走过，后来就……变得浑浑噩噩，像是丢了魂。几位如果遇到有神之眼的人，千万提醒他们小心。”
派蒙小声嘀咕：“听起来好可怕……” 荧的心沉了下去。剥夺神之眼，就是剥夺人的愿望与梦想？这与她一路追寻的、与哥哥相关的“愿望”主题隐隐冲突。
“我们想了解更多关于稻妻现状的事。”荧试探着问，没有直接提及反抗军或社奉行。
久利须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客人，很多事……真的不方便多说。”他匆匆塞给荧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这是离岛唯一还算公道的旅店地址。其他的……我真的不能再多说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说完，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走了。
纸条上的地址是一家名为“木漏茶室”的小店，位置隐秘。北斗决定带船员们去码头附近的廉价宿屋，而荧和万叶则决定去茶室碰碰运气。
茶室的门面毫不起眼。推开移门，内部光线昏暗，却意外地干净雅致。柜台后，一位耳朵尖尖、气质沉稳的少女正在擦拭茶杯，她抬头看到万叶，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欢迎光临，客人。我是店员‘梢’。”少女的声音平静无波。
万叶微微颔首，没有多说。荧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与外界截然不同，仿佛一处被小心翼翼维持着的、隔绝压抑的绿洲。她们点了最便宜的茶，静静坐着。柜台后的“梢”，似乎也在默默观察着她们。
离岛，就像一个装饰精美却密不透风的牢笼。荧能感觉到，真正的稻妻，那些激荡的暗流与雷鸣下的真相，都被牢牢锁在这个牢笼之外。
---
璃月，层岩巨渊外围，废弃矿坑网络深处。
地下水流淌的冰冷洞穴中，几点萤石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刻晴靠坐在岩壁边，脸上难掩疲惫，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已经草草包扎。夜兰如同幽灵般从一条狭窄的岔道滑出，手中捏着一枚湿漉漉的、刻有特殊标记的玉符。
“联络点被端了，‘磬岩团’的虎子他们……没能回来。”夜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捏着玉符的指节微微发白，“对方下手很快，准备充分，不像临时起意。我们被盯上了，刻晴。”
刻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岩尘的空气。“是我低估了他们……也高估了我们能在这种高压下长期活动的能力。”她睁开眼，紫眸中是不灭的火焰，“但正因如此，更不能停。林舟越是想清除我们，越说明